第七章 遊園驚夢(七)(1 / 2)

望著吳紹基戰戰兢兢退出養心殿的身影,光緒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目光也慢慢變得深沉起來。

光緒心中很清楚,以吳紹基的心思靈動,恐怕早就看明白了,總督兩江並不像旁人想象的那麼輕鬆,甚至比在京城還要千難萬險。此去兩江,其實就是擔當一個過河卒子,在兩江推行新政為全國之表率。否則吳紹基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刻意去做出那麼一番和光同塵的姿態,內裏無非是以一種曲折委婉的方式,來向光緒表達一種義無反顧的忠誠。

而光緒剛剛的那一番話,有多少是真情流露,又有多少是駕馭臣下的手段,光緒自己也分不清楚了。所謂的敲打,究其實也不過是示之以信任和重托。

大清的朝局,就好比一座戲園子,看戲的唱戲的熱鬧無比,無所謂真真假假,說到底不過是那幾句淺唱低吟中的無奈,誰又真的入戲太深,誰又能夠超然戲外呢?

橫豎不過是一出戲而已,唱得好與不好,功夫都在戲外。

像吳紹基這樣的人,光緒內心深處其實並不會有多少懷疑,畢竟是自己使出來的人,這點把握光緒心中還是有數的。他真正擔心的是吳紹基總督兩江後,能不能有一番幡然振興的作為。

兩江向來都是人文精華薈萃之地,經濟實業開風氣之先,比之李鴻章苦心經營的北洋也毫不遜色。然而越是這樣積澱厚重的地方,變革的矛盾與阻力便越大。官紳勢力牢不可破的利益紐帶,盤根錯節的複雜關係,多少年來累積的陋習弊端,如同一潭僵化沉悶的死水,期望一聲驚雷便能夠撥雲見日,令天下雲集響應,談何容易?稍有不慎,便會陷在這個泥沼裏麵不能自拔。

吳紹基終究還是這個時代裏麵的人物,心中無論有多少聰明才智,始終都要受困於這個時代。他不可能像穿越而來的光緒那樣,能夠真正看清時勢大潮,能夠看見風雲變幻的方向。他能夠做出怎樣的局麵出來,光緒心中並沒有多少把握,甚至隱隱的存著一份憂慮。

然而吳紹基能不能勝任兩江總督,也隻有幹了才能知道。將來會遇到多大的艱難險阻,眼前光緒也顧不了許多了,隻能咬著牙往下走。這個國家是如此龐大而衰弱,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眼下光緒也沒有能力去全盤兼顧。他的思路就是牢牢抓住兩個地方,一個兩江,一個北洋,一個自古便是全國財賦重地,經濟潛力巨大,一個集中了北中國全部的人財物精華,包括洋務運動積累的基礎,在這兩個地方落筆,便是光緒對於甲午風雲後,對地方體係架構的謀篇布局,以這兩個地方人財物的優勢,強行推動這個國家近代化的步伐……………

“皇上………”一直站在光緒身後沉默不語的景銘忽然開口說道,“奴才愚鈍,眼下皇上剛剛回京,京城中的局勢複雜萬變,宮中的情形又是這樣,皇上身邊不能沒有親信得用的人, 這個時候皇上將奴才調往兩江,奴才心中不願意。”

景銘的話將光緒從沉吟中拉了回來,光緒回頭看著景銘,不經意的笑了笑。“按照大清祖製,江寧將軍是從一品,與總督同級,雖然實權不如總督大,但是地位比總督還要高。如果與總督會同奏事,都是要以將軍領銜的。況且又在江南,眼巴巴多少人瞧著的肥缺,怎麼,跟著朕在田莊台生死中滾過來後,功勞情份大了,對朕的恩賜有意見?”

他其實明白景銘的意思,故意這樣說的。宮裏的侍衛、太監和宮女都是以前的老人,自己回京後為穩住朝局,避免引來朝野物議和慈禧的過分疑懼,並沒有動這些人,再加上錦州刺殺自己的事情一直都沒有查清楚,景銘此時所以提出不願意到兩江去,實際上是擔心自己的安危。

“奴才萬萬不敢有這樣的想法……”景銘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奴才早就對皇上說過,奴才對皇上隻有忠心,沒有二心。不要說現在皇上是提拔奴才,就是發配,奴才也絕不會有二話,隻是奴才擔心奴才到兩江後,皇上身邊怎麼辦?”

“朕不過是隨便說說而已,你的意思朕豈有不明白的道理。”光緒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麵色深沉的說道,“朕身邊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朕心中有數。回頭你從朕的衛隊中舉薦一個信得過的人,頂替你的位子就可以了,朕不相信就在這紫禁城裏麵,還有人敢對朕怎麼樣………至於此去兩江擔任江寧將軍,不僅僅是朕念著你的功勞情份給你的恩賜,更是朕的重托,其中的輕重,你自己要把握住,不能辜負朕對你的厚望啊。”

“奴才明白,剛剛和吳紹基大人一起的時候,皇上已經告誡奴才了,奴才就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幫助吳紹基大人震懾兩江官場。”景銘毫不遲疑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