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生如夏花(三)(1 / 2)

盛夏的陽光灼熱而猛烈,被陽光炙烤的有些發燙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草木的氣息。光緒有些心緒煩亂的樣子,低著頭在紫禁城裏麵信步閑逛,幾個侍衛遠遠的跟在後麵,不覺一抬頭竟然已經走進了寧壽宮裏麵。

自從慈禧搬進頤和園後,這座宮殿便一直都空著,除了值守的太監宮女,平常很少有人會來這裏。光緒抬頭向四處望了望,寧壽宮內各處和過去倒也沒有多大變化,尤其是眼前這座建於乾隆時期,堪稱內廷園林精品的禦花園,假山重疊,曲徑通幽,在盛夏的陽光中別有幾分雅致清靜的味道。清靜確是清靜,隻是大約是缺少人氣的緣故,滿眼生氣盎然中,竟然隱隱透出幾分蕭瑟零落的感覺,倒是有些恰合了光緒此時的心境。

光緒默然的在心裏歎了口氣,停下腳步,站在樹蔭下麵有些發呆。

這些天光緒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確切的說是非常糟糕。前幾日在高級軍官會議上,他就忍不住勃然大怒,發了一回飆,嚇得那些剛剛參加完閱兵儀式,滿身心都是傲氣十足的軍官們一個個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連著幾日都躲在總參謀部內開會,原本來京之前就準備好那些個的應酬來往,現在都一概謝絕,生怕這個時候撞在皇上整肅軍紀的槍口上。

光緒大發雷霆自然和他心頭的那團無名火有關,不過這次借閱兵儀式把這些個統兵大將都召進京來,原本也是有一個敲打警惕的意思在裏麵。

如今這個時候,軍製改革正是最關鍵的時刻,新成立的10個師的架子倒是已經搭起來了,除開駐防京城的陸軍第一師是下轄三個旅九個團這樣的大編製外,其餘各師都是按照每個師下轄兩個旅,每個旅兩個團,師部直屬一個炮兵營,一個輜重營,一個工兵營,一個通訊連,一個騎兵搜索連,一個特務連,一個野戰醫院這樣的編製來組建的。

然而這新成立的10個師,拋開原新建陸軍那一點老底子外,剩下來的不外乎就是北洋各部、遼東遼南以及山東半島整編的各路防軍練軍,以及剛剛招募來的兵員,士兵的素質參差不齊,再加上基層軍官的匱乏,即便是把那些經曆過甲午之戰的老兵,選拔一批充實到各部排連一級的位置,眼下看仍然有些不足敷用的感覺。這個樣子的隊伍,拖出去走一圈都看著心緊,更加不要說形成什麼強悍的戰鬥力了。

惟其如此,才要特別給這些打了幾場勝仗的軍官們收收心,這也是之前光緒和陳卓議定好了的事情,借整肅軍紀抓軍隊建設,畢竟就連光緒和陳卓此時也沒法判斷,海對麵的日本人什麼時候會再打過來。

而另一方麵,這次把這些個軍官們都圈在總參謀部裏麵,也是免得這些在外統兵打仗對朝局政治並不了然的莽夫們,在京城當中亂竄惹出什麼麻煩出來。京城中的水深水淺,他們知道個屁,恐怕除了袁世凱外,其餘的人都是一頭霧水。真要是一不小心陷了進去,將來要想拔出來就難了。

然而這些日子被嚇得戰戰兢兢的軍官們,恐怕壓根就想不到,光緒的怒氣究其實並不是因他們而起,隻不過他們運氣不好,撞到了光緒借題發揮的路子上了。

光緒心中的煩悶和怒氣,其實都源自那日閱兵儀式的山坡上麵,顧思渝忽然說出的那樣一番話,提到的那個人。

雖然當時光緒並沒有問顧思渝,她那個朋友的哥哥究竟是誰,不過這樣的問題還用得著問嗎?推翻滿清****獨裁,建立民主共和政體這樣的話都出現了,光緒就是用腳趾頭都猜得出來,那個人隻可能和一件事情聯係在一起,革命黨!

說實話,該怎麼麵對即將到來的,從乙未年九月九日革命黨人在廣州發動的第一次起義開始,一次又一次風起雲湧的起義,光緒心中一直都沒有想好。他原本想來,這個甲午中國並未如曆史上麵那樣慘敗,也沒有割地賠款,國內的局勢相對來說也不像曆史上那樣尖銳嚴峻,革命黨人的起義應該能夠被延緩一段時間的,然而從此刻看來,這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曆史就是曆史,該來的總會來到的,躲也躲不掉,可是躲不掉,又該如何麵對呢?

想到這些,光緒心中便是一陣心煩意亂,抬眼向遠處望去,滿池荷葉迎風輕擺,竟有些像一張密密的大網一般,他忽然覺得自己就是網裏的一條魚,革命黨人也是,天下人皆是,都被困束在曆史這張大網中掙紮著……………

媽拉個巴子,老子穿越了半天難道還穿不破魔咒?光緒冷不丁飛起一腳,將一塊石子踢向湖麵,看著湖中一圈圈漣漪蕩起,網未破而心已堅。

這一刻他決定不再去想這件事情了,想不通就不想,就當一切都是浮雲,反正老子穿越過來就已經是浮雲萬年了,能夠活下來,不就是因為老子心態好?……………

“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太監小德子忽然悄悄來到光緒身後,臉上肅然一片,隻是目光微微揚起,似有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