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六年初春,天空澄明清澈,遠山殘雪點點,河裏的薄冰開始慢慢融化,岸邊垂柳也顯出些許綠色,草長鶯飛二月天,正是冬去春來的景致。
紫禁城內依如平常般沉寂肅穆,隨處可見筆直站立的士兵。自從去年景銘奉旨回京接管京城防務後,紫禁城裏的侍衛和京城內外駐軍都進行了大規模的調整。紫禁城侍衛被整編入新組建的京城衛戍部隊中央警衛旅,該部除去紫禁城侍衛外,還分別從陸軍第十師、陸軍第三師各抽調一個團的兵力,再加上原京城內保安部隊精簡整編的人員,合計大約一個旅的兵力,擔負整個京城的防務,受景銘直接轄製。原擔任京城防務的江毅成所屬陸軍第十師,按照皇上旨意分為兩部分,一部分駐防豐台不變,另一部分移防通州,負責京城外圍防務。
如今宮裏的侍衛都不再稱呼為侍衛,而是陸軍中央警衛旅,並且都換上了剛剛列裝各野戰部隊的新式陸軍軍服,一個個紮著武裝帶,軍服筆挺馬刺閃亮,站在那裏,渾身上下都透出威武肅然的氣勢。而宮裏那些太監卻還是老樣子,裝束衣服都沒有多大變化,躬著腰在宮裏跑來跑去,和陸軍中央警衛旅官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每每有外國公使入宮覲見皇上,瞧見紫禁城內這樣一個奇特的景觀,都會忍不住投去好奇詫異的目光,進而更加深了對於此時大清更加直觀的印象。西班牙新任駐華公使目睹這樣的情景後,就曾經在寫給國內的信中這樣感慨道,紫禁城內太監和陸軍中央警衛旅官兵打扮裝束的巨大反差,恰如此時的大清,舊的無法徹底根除,新的正在蓬勃發展,整個國家就徘徊在這樣一種新與舊之間慢慢向前…………………
春意雖然已經漸近,但是冬日的寒意仍然有些逼人。今日一大早,太監總管小德子就發下話來,今日皇上會在養心殿東暖閣召開重要會議,囑咐下麵的小太監好生侍候。如今皇上一年當中難得叫幾次大起,日常接見官員處理事務都在養心殿東暖閣,下麵當差的這些小太監還能不明白這一層要緊,一大早便將養心殿東暖閣內的地龍燒的旺旺的。
大約也就是洋人鍾點九點過,軍機大臣李鴻章、翁同龢、杜懷川,直隸總督袁世凱、兩江總督吳紹基,總參謀長陳卓、北洋艦隊司令刑天、節製遼東遼南防務的聶士成以及外務部大臣伍廷芳等人從養心殿外魚貫而入,按官階順序依次坐下,靜候皇上的到來。
也就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光緒大步從養心殿外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份電文,臉色相當的難看。
眾人趕忙齊齊起身行禮,光緒看也未看隻是將手一揮說道,“軍務緊急,大家就不必拘禮了,陳卓,把地圖給朕掛在牆上,具體的情況待會兒由你來詳細介紹。”
說著,光緒將手中的電文往桌上一扔,環顧眾人肅然說道。
“朕剛剛得到朝鮮的軍報,日本又向朝鮮增加了一個旅團的兵力,目前日軍在朝鮮的總兵力已經將近四個師團,巴掌大一個地方放這麼多兵力,其用心還用朕說嗎?大戰一觸即發,我大清要是再視若不見沒有點防備,甲午之鑒就在眼前!”
東暖閣內頓時肅然一片,就連李鴻章、翁同龢這樣的老臣,此時都是挺直腰背,目光炯炯的望著光緒。
“陳卓,具體軍務方麵的情況你們總參最清楚,你來詳細解說。”光緒衝陳卓揚了揚手。
陳卓大步走到地圖前麵,一臉的嚴峻。
“根據總參掌握的情報,我先簡要介紹一下中日之間的軍力對比。海軍方麵,北洋艦隊目前有鐵甲戰列艦4艘,新式巡洋艦6艘,再加上原有定遠、鎮遠、來遠和濟遠,基本作戰艦船14艘。日軍方麵原聯合艦隊大小艦船共計16艘,甲午後又新增鐵甲戰列艦4艘,其中兩艘為甲午前訂購,新式巡洋艦3艘。從雙方的對比上看,日軍在艦船噸位、數量上麵都占據明顯優勢,我北洋艦隊的優勢在於艦隊主力戰艦都是甲午過後新增軍艦,軍艦的性能、航速、火炮有一定的優勢。兩軍倘若遭遇,勝敗尚難預測………………”
屋子裏一片沉寂,在座的都是大清軍政要務的方麵大員,對於大清的情況知根知底。甲午過後,大清傾盡全力重建北洋艦隊,每年軍費的七成以上都投入了海軍當中,包括購買新式軍艦、彈藥軍械、建造船塢、碼頭、炮台要塞、船政學堂以及人員培訓等,可是即便如此仍然無法有戰勝日本聯合艦隊的實力,甚至還略微處於下風。
再聯想到去年秋天北洋艦隊舉行的黃海軍演,此時眾人心頭不覺更加有些黯然。
去年,原定在春天舉行的北洋艦隊演習,因為海軍內部那場清洗,被調整到了秋天舉行。然而北洋艦隊的表現卻是差強人意,差點在各國公使麵前鬧出大笑話。實彈射擊的時候,各艦連開數炮卻未能擊中靶船,隊列演練當中,兩艘艦船又差點撞在一起,再加上北洋艦隊司令刑天,僅僅留洋學習海軍不過四年的時間,就連向來在報紙上麵對大清新政推崇備至的懷特,也在觀閱此次軍演後,第一次對北洋艦隊的實力報以懷疑態度。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壓抑緊張,眾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投向北洋艦隊司令刑天。去年軍中就一度傳言,刑天與南方革命黨的關係糾纏不清,這次黃海軍演又搞成這樣的局麵,在座的眾人此刻都不免生出些疑慮,依照皇上的用人手段,刑天究竟還能在北洋艦隊司令的位子上麵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