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暗流如霧(二)(1 / 3)

光緒二十六年二月初八,慈禧駕崩。

宮裏傳出太後駕崩的消息後,京城內外卻是出人意料的平靜。朝堂上下市井民間似乎都在不經意間,選擇了沉默的方式來麵對。這種平靜背後其實包藏著太多含混模糊的情緒在裏麵,沒有人能夠說得清楚,當一個把持大清朝政幾十年的太後忽然駕崩後,這個古老帝國內部最深切的感受究竟是什麼。

隨著這種含混不清的平靜,如同早春河麵上的薄霧,迅速彌漫在整個京城內外的時候,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來,在薄霧背後隱藏著的那些深不可測的東西。

那便是此時大清的政局,以及糾纏在帝後之間長達十餘年的明爭暗鬥血雨腥風………………

豐台大營的兵變,甲午年的風雲更迭,剛毅、載漪闔府上下的鮮血,皇後、謹妃、珍妃的被廢,紫禁城的血光四濺…………風雲變幻中,後黨一係幾乎被連根拔除,皇上獨掌朝政大權,太後黯然退隱頤和園。

這幾番的雨大風吹,不親身經曆在其中,是很難明白裏麵的驚心動魄。政治就是這樣,幾千年來反反複複隻演繹著一個成王敗寇的故事,而最最核心的便隻有兩個字:權力!

慈禧輸了,所以她注定也必須被人遺忘,滿朝的皇親貴胄大小官員,各省的督撫巡撫將軍,甚至就連市井小民都明白這一點,所以即便是太後駕崩的消息傳出,京城內外也是一片默然,目光隱隱約約都在觀望著紫禁城養心殿的方向………………………

禮親王府

乍暖還寒的季節,西洋玻璃窗的閣子外麵,王府內山石上還留著星星點點的殘雪,一處飛簷在草木間隱隱若現,依稀還有一縷琴音,從樓上的簾子裏飄出來。

“王爺,這究竟該怎麼著,你老還是拿個主意啊!…………”奕劻愁眉緊鎖,打從進這間屋子起,一雙眸子就沒有離開過對麵的禮親王世鐸。

一晃甲午過去已經快6年的時間,當初的軍機領班大臣世鐸,如今看起來已經是滿身的暮氣深重,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套著間紫狐皮夾襖,麵前放著一個紅泥小爐。打眼望去,一臉的蒼老蕭瑟,真不知道這幾年這個禮親王在府裏是怎麼過來的。

聽到奕劻問話,世鐸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隻是靠在椅背上麵,整個人既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聽曲,看的奕劻一肚子火氣,可是偏偏就是發不出來。

“王爺,京城裏麵大小王府貝勒府,這會子功夫都跑到我府裏,說是讓我拿個主意,要不要進園子裏麵去給太後她老人家磕個頭?王爺,你說說看,這不是笑話嗎?我一個閑散在家的王爺,能拿得出什麼主意出來,還不得你老人家出來主持局麵?…………”

奕劻搓著手,喋喋不休的說著,心裏麵是真著了急。

說起來奕劻也算是慈禧一手拔擢起來的私人,當初靠著幫慈禧家裏給慈禧寫點家信受到慈禧的賞識,慢慢被提拔到軍機大臣的位置,一個家道破落的貝勒能走到這一步,受恩不可謂不深重,然而也正是為著這層緣故,這會子奕劻心裏才愈發覺得膽戰心驚。

太後的恩情,奕劻說不得再怎麼糊塗,也要去園子裏麵磕個頭的,可是皇上現在威權日重,現在也還沒有一個實在的態度,真要是一不留神觸了皇上的黴頭,還不定將來會如何。況且雖然皇上罷免了奕劻軍機領班大臣的差事,可奕劻心裏麵就跟明鏡似的,一點都不糊塗,那都是明麵上皇上做給別人看的,私下裏奕劻這幾年在皇上的默許下,和如今在京城裏混得風生水起的貝勒瑞祥合夥做生意,北方的關外、口外,南方上海灘和蘇杭,場麵要有多大就有多大,每年單是在大清銀行裏麵劃的款子,就讓奕劻看的是眉開眼笑,他這人平生最大的愛好便是銀票,這可比當那個提心吊膽的領班軍機大臣實惠多了。

過了片刻,才看到禮親王世鐸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旁邊伺候的丫環趕忙上前又是端茶又是撫背,忙碌了好半天才看到世鐸擺了擺手,長長的出了口氣。

“人老了,這精神勁就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咳咳…………奕劻,太後她老人家的身後事,我這個半截子入土的老家夥能拿什麼主意,你們該怎麼著就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