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聽了,看了他一眼,道:
“是嗎?出版?”
他道:
“買斷。數字出版,紙質的看以後的銷量。”
教授冷冷地道:
“你是對這部作品不滿意吧?如此輕率地處理了自己辛辛苦苦的成果。”
他笑而不語。
教授看他不走,就下了逐客令:
“這樣吧,今天到這裏。我課題研究工作繁忙,改天我們再交流。”
他就忙說謝謝。教授就說:
“我對你還不了解,今天批評了你。以後多交流。”他覺得他還有很多話要說,但教授很明顯地封住了他的口,他就說:
“我以前是搞經濟的。後來覺得那太浮躁。退學,考到了這裏的中文係。”
教授有些驚訝。然後他走,後麵傳來重重的關門聲。
他從教授的辦公室出來,覺得很沮喪。他相信自己寫的小說是很有水平的,他是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的。教授隻憑一篇文章就否定他,他覺得不公平。
他感覺頭有些暈乎乎的,氣血上湧。他得用一些事情來換回自己的尊嚴。回到寢室,他把自己的幾個小說翻出來,把幾篇覺得很新穎的小說發到教授的郵箱,客套話免不了要說一些的。盡管他覺得今天受了侮辱,他對教授已經沒有多大的希望,但他要用自己的東西換回文學的尊嚴,人格的尊嚴。他怕教授沒有在郵箱裏看到,他發了信息提醒教授:
“老師,很感謝今天你對我作品的中肯評價,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收獲頗多。良師難求,我希望在老師這裏聽到更多批評的聲音。”
一會兒,教授回話:
“你這樣謙虛,以後的路一定會走得很遠。”
看著信息,他就想,管他遠不遠,反正我是要一步步證明給你看的。我絕不是一個庸常的人。
他就想起自己曾經寫就的幾部小說。那是一個係列的小說,是寫他的故鄉的。他沒有添加任何技巧,完全是以一顆赤子之心去寫就的。他曾把這些小說通過電子郵寄給很多報刊,但都沒有一絲音訊。他就準備著通過郵局寄稿子。學校的郵局寄稿子很貴,而他是一個清貧的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就那麼多,寄一次稿子得花上他好幾天的生活費。教授刺激了他,他要證明自己的價值。他得寄稿子。
打印費花了13塊,還不算多。他來到郵局,人很多,他要了一個快遞單子,填寫好,等著,郵局的服務員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道:
“郵費33.3元。”
他付了款。出門。來到學校小樹林休息。信寄了,他卻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一點精神都打不起來了。他無力地坐在小樹林的石凳子上,想一些悲哀的事情。他寫了十幾年,至今沒有拿過一筆稿費,他的作品發了很多小刊物,但卻沒有在公開的刊物上發過,他覺得很悲哀。他就找一些快樂的事情來安慰自己:
“今天看了運勢,大吉在北方。而自己投的稿子,是以北方為主,那裏是中國的正北,是人人夢想的地方。就算自己是異想天開,也挑戰了自己一回。”他就微微地感覺自己有了些力量和信心。
他惦記著一件事。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要揭幕了,據說莫言會獲獎。而他曾經就以莫言的風格來說自己的小說,他就想,莫言,我看好你,日本那個叫春上村樹的作家,讓他回到太平洋以東去吧。
他回到寢室,打開電腦,看到莫言獲獎的消息。他就想,他在今天向北方的某大刊寄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而莫言今天在斯德哥爾摩拿到了中國本土作家的第一個文學大獎,這兩件事情,得有些關聯才好。他就對自己說,讓曆史來證明吧,每年的這個時候,應該會有很多人附庸風雅地說:
“那年的10月11日,著名作家莫言獲了諾貝爾文學家,以此同時,一個不知名的青年向祖國的大刊投出了13篇得意之作,20年或者30年後,他站到了與莫言同樣的位置。兩件事情,都那樣的巧合。但細細推理,卻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就想,但願人們說這些話的時候,希望莫言能夠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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