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na沒有再說什麼,坐到沙發上拿起報紙看。報紙上與昨天相同,鋪天蓋地的新聞全是在說安瑤的寡情薄義與唐凱的深情無限。Donna隻覺得頭疼似針紮一般,形勢對安瑤越來越不利,她除了脫,唯一出路就是嫁給唐凱。不過以安瑤矯情的性格,第二條路怎麼也走不通。
這場危機真的讓Donna方寸大亂,已經失眠數天了。昨天回公司,老板劈頭蓋臉地罵了她一頓。出道這麼些年,她很少看到老板如此火冒三丈。因為在安瑤身上投資的本錢太多了,光捧紅她就砸進了上千萬,短期內根本無法收回本金,所以老板才會煩躁,而且在新人輩出的娛樂圈,捧出安瑤這樣的一線女星實屬不易。
老板說,就算強迫也好,安瑤不脫也得脫,反正她已經是這樣了,還有什麼不能賣的?
所以Donna才會一早趕來,準備軟硬兼施。忽然,她的手機響起,接起一聽,是金華獎的主辦方。
對方說得直截了當:“Donna,組委會希望安瑤自動退出競選。”
Donna賠著笑臉,“組委會怎麼會提這樣的要求?還從來沒有演員自動退出競選的。”
對方笑了笑,“你應該知道,安瑤現在的名聲太差了。Donna,別讓我們為難,好嗎?”
她剛想求情,對方已經掛了電話,絲毫不給她機會。現在連金華獎也落井下石,原本以為最多是得不到最佳女主角,沒想到還有更糟的。
陳雪珊替Donna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問:“都已經提名了,真要退出嗎?”
Donna端起茶狠狠地呷了一口,“就因為已經提名了,所以金華獎的主辦方不好直接踢安瑤出局,想讓我們單方麵宣布退出。這樣,他們的臉麵就保全了。”
陳雪珊忽然提議,“怎麼不用另一個人去頂替安瑤的位置?”
Donna看向她,認真思考。
陳雪珊說:“公司不是有部電影風頭也很強,隻是女主演半紅不紫的,所以沒有考慮?現在可以作為交換條件,取而代之。”
“你說的是陳夢琪?”
“對,就是她,其實論演技她倒也不差。”
“呃。”Donna若有所思,陳夢琪四五年來都是半紅不紫的,其實主要原因不是演技不行,而是她的那張臉,漂亮是漂亮,卻很難讓人記住。Donna朝陳雪珊笑了笑,“真巧,你們都姓陳。”
不過隨便一說,可是陳雪珊卻慌張地辯解,“你千萬別亂想。”
Donna這才認真地打量了這個小助理,短頭發,長相普通,但那雙眼睛很深邃。Donna在這個圈子混了這麼久,什麼樣的人沒見過?當下覺得這個小助理有些特別。
手機再次響起。
Donna將手機放在耳邊,隻聽同事在咆哮,“立刻回公司!他媽的,天下大亂了!現在所有代言商全在索賠。你趕快回公司商量對策。”Donna起身,知道事態緊急,連忙跑進房間把安瑤叫醒。
安瑤尚在迷糊中已經被Donna套上衣服,直接拽到樓下的車庫裏。
司機開車,Donna言簡意賅地說:“安瑤,你的代言商現在要索賠。根據合同,如果在代言期間明星直接或間接導致代言商的形象受損,他們會索賠全款,而且還可以要求精神賠償。現在你能做的就是閉嘴,聽公司的吩咐。”
安瑤猛地清醒過來,剛才的睡意一掃而光,錯愕地問:“索賠?”
Donna點頭,“僅僅是你代言的英柏地產,代言費就高達六百萬;還有衛浴,簽了一年合同,代言費是四百萬;還有一些小的代言,這些費用加起來都有一千多萬。安瑤,現在的問題不是讓你拍三級片那麼簡單,而是你的行為直接導致了公司的巨大損失。如果這事追究起來,你和公司都會很麻煩。”
這件事已是燃眉之急,安瑤知道問題的嚴重性。
小車出了別墅,眾記者還是堵在前頭。司機說:“這裏沒法過。”
Donna按下車窗,閃光燈亮成一片,Donna冷靜地告訴窗外的記者們,“如果想聽獨家消息,明天安瑤會召開新聞發布會。現在她什麼也不會說。”
記者問:“那現在是要回公司嗎?”
Donna笑道:“當然,不過倘若各位一直攔著,我們也隻好折回,發布會也隻能取消。”
記者立刻一哄而散。
安瑤忍不住問:“為什麼會索賠?”
Donna眼神複雜,“如果我沒有猜錯,跟金華獎有關係。一定有人在背後搗鬼,所以前一刻金華獎勸我們自動退出,下一刻代言商立刻上門索賠。安瑤,事到如今,可能不是唐凱踩你上位那麼簡單。我們背後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想要整死你。”
無形的手?安瑤不知道自己得罪過什麼人,可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可怕了。
公司同事忙得焦頭爛額,安瑤一行人到的時候,隻聽到老板在辦公室裏發脾氣。“憑什麼退?簽合同怎麼會簽這樣一條?”Donna敲門而進,老板黃盛偉態度很糟,“Donna,我需要解釋,合同上怎麼會有這樣一條?”他看了眼安瑤,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看你闖的禍!這爛攤子到底要怎麼收拾?”
Donna說:“對不起,當初簽合同時代言商非得加上這條才肯讓安瑤代言。因為給的價錢較高,所以隻好同意,而且實在沒料到安瑤會出這種事。”
桌上的文件零亂散落,香煙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室內氣氛驀地凝重。
老板盯著安瑤,直接下令,“安瑤,你去陪代言商,不管人家做什麼,讓他們滿意為止。”
以前老板也曾下令讓她陪酒,但都被她拒絕。可是這一次情況太嚴重,她沒有辦法抗拒。
老板目光尖銳,“Donna,法務部雖然已經在找合同的漏洞,可是代言商都是有錢的主兒,我們得罪不起。所以不管用什麼手段,一定得讓他們放棄索賠。”
Donna知道老板的意思。公司將代言商請到了本市最大的酒店包房。包房是歐洲風情,雍容華貴之餘更顯得氣勢逼人。代言商不過來了四家,每個公司都派了法律顧問和專業的談判人員,一行十二人偶爾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密切商議著。
服務員上完菜,Donna忽然借口走出包房,獨留安瑤一個人在房間裏。包房門關上,安瑤勉強鎮定下來,代言商們自顧自地吃菜,全都沒吭聲。她也是低頭吃飯,忽然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這就是所謂的飯局?”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看向她,撲哧笑出聲。
他們說得不客氣:“以前聽說明星飯局,動輒幾十上百萬,說的就是這個?”有人喧嘩起來,“不止這個吧?是不是還有別的啊?”
安瑤勉強擠出笑容,站起身敬酒,“這次事件是我不對,不應該出現這樣的負麵新聞。”
代言商紛紛叫嚷起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對公司產品有多大影響?互聯網上甚至有人列舉了你代言的商品,發動所有人拒絕購買。”也有人將目光色迷迷地盯在她身上,“其實你身材不錯,聽說會考慮去拍三級片?”
三級片?!
她立刻否認,“我不會拍那種東西。”
有人出言嘲諷,“別開玩笑了,你的老板已經向我們保證了,說以後你拍三級片肯定更紅,所以讓我們暫時不要索賠。”
華麗的水晶燈淡黃色的光線柔和灑下,火紅帷幔外的世界,光線一絲絲地暗了下去。她的心也隨著天色一寸寸地往下沉。
有人更是直白地問:“老板叫你過來,公司又沒有別人在這包房裏,是不是也準備讓你陪睡?”
她手指間的酒杯捏得越來越緊,他們一字一句全都是扼住她脖子的手,讓她窒息般難受。
有人在笑,“好像有人說,我們想幹嗎就可以幹嗎。”
那人話音剛落,隻見桌邊忽然站起一個男人,迅速地衝向她。
她還沒回過神,手腕已經被攥緊,被他連拖帶拉地帶出酒店包房。包房外的長廊燈火通明。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男人拽著她直接衝出酒店。酒店外的大街上,男人對著她笑,“我們終於出來了。”
安瑤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才看清麵前的男人。他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修長,雙眼晶亮如同天上繁星。他自我介紹說:“我叫淩柏,柏是多音字,不是bo,而是bai。”他穿著黑色的休閑裝,短短的平頭,雖然隨意,但是搭配有型。他抓了抓後腦勺,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們說得太下流了,所以我才拉你出來。”
大街上人來人往,窄窄的車道上汽車鳴笛聲四起。
他笑容燦爛,有種感染人的魅力,“你在電視裏說視頻裏的女人不是你,我看了視頻,還真發現了問題。”他看著她的眼,眸子裏星芒閃爍,“視頻裏的女人沒有酒窩,而你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酒窩。”
她心下一震,這是第一次有人相信她,雖然他的理由聽起來荒謬可笑,可他的語氣很真誠。
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直接拖著她往前跑。
“你想帶我去哪兒?”她忍不住問。他微側著臉,對她笑道:“跟著我,不要停下。”
人群在他們身旁閃過。他緊緊抓住她的手,捏得死緊。她的雙腿開始發酸,幾乎沒有力氣再跑下去,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去廣場。”
她本可以不理他,但莫名用了全身的力氣跟著他往前衝。
廣場上燈光璀璨,人潮如織,巨大的環形噴泉水流直射,頗為壯觀。廣場旁不遠處的綠色草坪上,雙雙對對的情侶親密相依。安瑤雙腿發軟地走到草坪上直接躺下。
淩柏也跟著躺下,喘著粗氣,“當你的身體接近極限的時候,腦子就會一片空白。”
巨樹一排排地聳立著,枝杈交錯。燈光從茂密的綠葉間跌落,破碎的光點到處流連。她睜著眼看著夜空,一片漆黑,連星子也看不見。她笑了笑,“是啊,這樣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酒店的一切又在腦子裏盤旋,她心裏一酸,卻依然笑容滿麵,“看著天空,會比較開心。”
他沒有再開口,隻是用雙手枕在後腦勺下。其實他知道,她的意思是流淚的時候看著天空,眼淚就不會掉下來,那樣就仿佛自己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