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喬傑忽然開口,“安瑤,其實我有把劇本給你的經紀人,讓你看過之後再考慮簽不簽。劇本你沒有看到嗎?雖然有露,但那絕對不是三級片,而且……”旁邊的車道忽然閃出一輛車,那輛車飛快地超過了他們的車,橫擋在路的前麵。
司機猛踩刹車,車頭幾乎貼上了那輛車的車身。前麵的車裏鑽出一個年輕人,跑過來敲車窗玻璃。司機下車,火大地吼他,“你為什麼攔在前麵?你想做什麼?”安瑤心跳加速,這年輕人就是淩柏。
淩柏衝她喊:“下車。”
後麵被堵住的車輛在瘋狂地按著喇叭,她按下車窗玻璃,問他:“什麼事?”
淩柏二話沒說,直接伸手進來打開車門,把她拖下車。
公路上風很大,刮在身上生疼。
她不耐煩地問:“到底有什麼事?為什麼要攔車?為什麼要拉我下車?”
他什麼話也沒說,直接將她攔腰抱起塞到他的車裏,然後立刻開車離開。
她坐在車裏,驚得目瞪口呆。他竟然敢攔路搶人?!她咆哮著問:“你到底想做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樣是違法的?”
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回頭看。”
她半信半疑地回頭,隻見老板的小車旁又多了一輛車,那車上走下來兩個拿著相機的記者。
他說:“那兩個記者從你出了別墅就一直跟在後麵,如果你到了酒店,讓他們偷拍到照片,那麼明天的報紙一定會把這件事誇大其辭。”如果真的拍到她跟丁導一起進入酒店的照片,明天的報紙頭條一定是安瑤與三級片導演接洽,打算破罐子破摔接演三級片了。那麼她辛苦得到的信任度會再次崩塌,全世界就真的沒有人再相信她了。
車拐過彎,那些人通通不見了蹤影。她一臉警惕,“那你也跟了我這麼久?”
他看了眼車上方的後視鏡,嘴角微揚,“如果我不跟著怎麼救你?”回答得冠冕堂皇。
她聲音低了下來,“我不需要你救。”
他笑嗬嗬地接話,“可我就是想幫你。”
她不再搭理他,疲憊地靠在車座上。兩人之間的氣氛凝重起來。
過了好久,淩柏才主動開口,“那天你跟我借三千萬……”
“你不用解釋。”她飛快地打斷,沒有耐心聽他說話。
但他固執地解釋給她聽,“我沒有跟我爸爸借到三千萬,反而被他關到了房間裏,沒收了所有能跟外界聯絡的東西。所以……對不起。”
她看向窗外,壓根兒不相信他的話。
他問:“你是想借三千萬跟公司解約?因為你老板逼你拍那種片子?我聽說你退了代言費,現在是不是身無分文了?”
她動了動唇,什麼話也沒說。
他伸手打開音樂,一首好聽的《Valder fields》傳來,節奏輕快卻帶著淡淡哀傷的吟唱,這樣的旋律一聽就讓人沉淪。
他一邊開車,一邊跟著那旋律哼唱。他的聲音好聽得出奇,那聲調傳進耳中,竟然跟原唱不相上下。他笑著問:“有人說我長得像元彬,就是《藍色生死戀》裏的韓泰錫,你覺得我像嗎?其實我感覺呀,我就像我自己,淩柏!獨一無二的淩柏!”他不管她是不是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說個網上看到的笑話給你聽。有個護士看到病人在病房喝酒,就走過去小聲對他說:小心肝!病人微笑著回了句:小寶貝。哈哈哈——”他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你不覺得好笑嗎?那再說個。唐僧說:此番取經應該找個快捷方式!悟空提議:坐飛機比騎馬快!八戒說:神七更快!沙僧拿出一支槍說:聽說這玩意兒立馬就送人上西天。哈哈哈哈——”
她還是一聲不吭。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突然踩油門,將車拐上高速公路,飛快地超車,將所有車都拋在後麵,速度像在飛。
她心驚膽戰地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他說:“回家。”
“可這不是回家的路。”
“你老家。”
不過簡單的三個字,卻讓她心潮澎湃。她幾乎是顫抖著問:“你知道我老家在哪裏?”
他說:“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帶我回家?”
“你不是想看你爸爸嗎?”
“我……”她語結。這幾天她一直關注報紙網站的新聞,卻再沒有一條與爸爸有關的了。家裏的電話她每天都會打無數遍,可始終沒有人接聽。她很擔心爸爸的健康,他身體不好,一點小病都可能要住院治療。她不知道他現在究竟怎麼樣了,有時候甚至會整晚做噩夢,夢到爸爸血淋淋地趴在地上。
她頓了頓,淒涼地說道:“狗仔隊一定埋伏在我家附近。如果我回去,隻會引起更大的風波……”
他認真開車的同時,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是怕回去了會被鄰居嘲笑,我知道你是怕記者看到你會提讓你難堪的問題。可是如果你相信我,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因為我會保護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她所有的心思在他麵前無所遁形,甚至有時候隻用一個眼神一句話,他就懂了。這個男人真的好奇怪。
他說:“回你家是兩個小時十五分鍾的路程,你小睡一會兒,到了我會叫你。”
他竟然連回她家的時間也計算得這麼精確?雖然心裏疑惑,但她願意相信這是僅存的真心待她的人。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直奔目的地,她閉上眼,睡得異常安穩。
他安靜地開車,眼睛不時地瞟向後視鏡,後視鏡裏可以看到她分外熟悉的五官。
他記得五歲那年,父親在老家建了房子,她家的房子離他家並不遠,隻隔了一棟樓。第一次見她時,她穿著碎花布衣,梳著兩根辮子,坐在她爸爸的肩膀上。後來才知道,她媽媽生她時就難產死了,她跟父親相依為命。
當時隻是同情她。
小學初中,他跟她都是鄰班,每次課間休息時他都會故意經過她的班門口,瞥一眼她那埋頭讀書的臉。她的成績很好,年年考第一。而他每年都因為成績差而被學校點名批評。下課回家後,他最開心的事就是坐在陽台上眺望,因為可以看到她家的陽台,可以看見她坐在椅子上安靜地捧著書看。他永遠不會忘記那些日子,落霞光輝耀眼,陽台上的盆栽五顏六色地開著花。她坐在陽台上,整個人沐浴在金光裏,他從一旁看去,隻能看到她的側臉,線條流暢,那樣精致的五官伴著奪目的霞光,像是雕刻般的美,亮麗得好比爛漫盛放的鮮花。
有一次她突然站起身,在漫天霞光裏伸了個懶腰,看到他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風刮過,她的長發在空中淩亂飛舞,笑容有種攝人心魄的美。他看著她,心跳如同擂鼓。
高中時,他報了和她相同的學校,可惜父親把他接走了。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不曾忘記那天,落霞滿天,風在輕拂,而她對著他微笑。
他小心翼翼地盯著後視鏡。她睡得很熟,長長的眼睫垂下,臉色憔悴得仿佛瓷娃娃,一碰就會碎。她眼睫微微一動,他立刻飛快轉頭,不敢再看。
你有沒有感到過心髒忽然劇烈跳動?你有沒有過一秒鍾就愛上一個人?這世上最大的距離,不是咫尺天涯,而是永遠遙不可及。
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是她唱的那首《錯過的,地老天荒》。他飛快接聽,耳塞裏傳來父親急躁的聲音,“你去哪裏了?你簽約當什麼明星?到底在玩什麼?”他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容顏,直接把手機關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山脈飛速閃過,一脈接著一脈,仿佛永無止境。車下了高速,再拐進國道,道路兩旁的景物熟悉得如同掌心的紋路,他閉上眼也知道這條路怎麼走,甚至連路邊的房子也記得清清楚楚。
以前司機開車帶他回來,他歸心似箭地盯著窗外,隻想快點到達。
可是這一刻,他寧願慢一點,最好這條路永無終點。
車速漸漸慢下來,熟悉的房屋映入眼簾。他將車停在一棟三層別墅前,前方不遠處就是她家的房子,大門緊閉。大門右邊的樹旁,掛著相機的記者隨處可見。他轉過頭,而她剛好睜開眼,直直對著他的眼。
她的視線繞過他看向前方,忽然睜大了眼。
他轉頭一看,安伯伯微駝著背從遠處走過來。他把車鑰匙扔給她,毫不猶豫地說:“我引開記者,你快點進屋。”他打開車門朝那群記者衝過去,掄起拳頭就打。他打了每個記者一拳,還搶了其中一人的相機,飛速逃離。
記者們罵罵咧咧地追了過去。家門口驀然一個記者也不剩。
安瑤走下車,爸爸看了她一眼,已經明白了,迅速打開大門。家裏灰塵遍地,雜物淩亂,窗簾垂下遮住了光線,整個屋子死氣沉沉的。安瑤跟在他身後進了屋,他嘶啞地問了聲:“你怎麼回來了?”她站在他身旁,清晰地看到他鬢角花白的細發和青腫的下顎。
她心裏一酸,氣血堵住了咽喉,開不了口。
他沒出聲,隻是走進裏屋,不一會兒,手上拿著一本紅色的存折出來。他將存折遞到她手裏,語氣冰冷,“聽說你所有財產都賠償給代言商了,這些錢你先拿著應急。”
她打開存折,存折上竟是她的名字,存款的數額是二十六萬。
這是父親的所有財產。
她咬著唇搖頭,將存折遞回給他,“我不需要錢。”
他用手擋回存折,語調疲憊,“叫你拿著就拿著,沒事就回去,讓鎮上的人看到又要生是非。”
她站著一動不動,隻是捏緊了那本存折。
他一味催促,“回去吧,讓人看見就麻煩了。”
她喉嚨哽得難受,說不出話來。她很想告訴他,她不是來要錢,隻是很想見他,很擔心他的身體,擔心得快要發瘋了。可她隻能僵立在原地。他眼神複雜地瞥了她一眼,轉身上樓。她隻能退出大門回到車裏。
街道上還是空無一人,她開車沿著街道緩慢前行。開到前麵好遠,才看到淩柏被記者圍在中央。淩柏正賠著笑臉跟記者道歉。她加速超過這群人,淩柏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一麵招手一麵快步跑過來。
他坐到車裏終於鬆了口氣,“我騙他們說我認錯了人,一直道歉。”他的袖子挽起,小手臂大塊大塊的淤血極為刺眼。他喘著粗氣,故意笑了笑,“那群人真是笨蛋,我說認錯人他們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