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萊區的聖誕晚餐(1 / 2)

馬萊區的聖誕晚餐

瑪吉斯泰先生是一位專門製造汽水的商人,生活在馬萊區。他剛從住王家廣場的朋友家裏吃了聖誕晚餐出來,正哼著小曲走在回家的路上。這時,聖保羅教堂的大鍾敲了兩下,已經淩晨兩點鍾了。

時間真是太晚了!這位正直的人一邊想著,一邊加快了腳步。但是,石板路太滑了,街上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這糟糕的街區太老舊了,它建造起來的時候馬車還極少見呢,因此拐彎、牆角特別多,還到處都是門前用來拴馬的石樁。這些都使他無法加快速度,而且他的雙腿變得越來越沉重,就好像是被灌上了鉛塊似的,而且因為在聖誕晚餐中喝了太多的酒,他的雙眼開始逐漸變得模糊了……

好不容易瑪吉斯泰先生才回到家。他在一扇富麗堂皇的大門前停下來,隻見這扇門上鑲著一塊古老的盾形紋章,借著月光發出閃耀的光芒。紋章一看就是剛翻新過,還鍍了一層金,被他當成工廠的標誌,紋章上赫然寫著:

前貴族德·奈西蒙公館

瑪吉斯泰少爺

汽水生產商

這枚奈西蒙家族紋章古老卻又散發著光芒,不管是工廠的虹吸瓶、賬單票據還是信紙上都能找到它的身影。進了大門,就是一個既寬敞明亮又通風的大院子。白天的時候,把院子的大門打開的話,整條街都會變得敞亮起來。院子的最裏麵,是一幢很古老的建築,黑色的牆壁上精心地雕刻著花;圓形的陽台用鐵製的欄杆圍著,而其他陽台則隻用石柱子圍著;窗戶特別高,上麵的三角楣和柱頭都快有房頂高了,看起來像大房頂下麵的好多小房頂;屋脊上麵的石板瓦中間,是一個圓形的閣樓天窗,四周鑲了一圈花,把天窗裝飾得跟鏡子一般別致。除了這些,屋前還有一條寬大的石階,由於常年的雨水的衝刷已經長出了許多青苔;牆壁被一根跟頂樓的滑輪上一直來回擺蕩的繩子一樣黑的細瘦的葡萄藤纏繞著,葡萄藤使勁地扭曲著。整座房子被一種難以言表的破敗與淒涼包圍著……以前的德·奈西蒙公館就是這個樣子。

可到了白天,公館就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了。牆上四處寫著金色的字—財務室、倉庫、工廠入口等,在太陽下那些字閃著金光,古老的牆壁重新煥發了青春,生機勃勃起來。鐵路公司的卡車在院子裏進進出出,夥計們在耳朵上夾著羽毛筆,在石階上上下下,忙著接收貨物。整個院子被箱子、籃子、稻草和包裝布堆得滿滿的,讓您仿佛來到了工廠裏……

一旦到了晚上,一切就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冬日的月亮透過淩亂而複雜的屋頂,投下重重的影子,這時候的古老的奈西蒙公館又恢複了貴族的氣派。鑲了花邊的陽台,讓中央大院看起來更加空闊了。忽明忽暗的光線,讓破損的樓梯看起來好像是教堂的黑暗處,再加上空空的壁龕還有破舊的階梯,就特別像是一座座祭台。

尤其是在那天夜裏,瑪吉斯泰先生覺得他的房子看起來越發高大了。他穿過空蕩蕩的院子,腳踩在地上的聲音連他自己都感到特別驚訝。樓梯霎時間好像變得巨大無比,他爬起樓梯來也感覺特別吃力,或許是因為他剛剛吃了聖誕晚餐……

到了二層,他喘息著放慢腳步,慢慢走近一扇窗戶。在古老的曆史建築裏生活就是這種滋味!有一點可以肯定,瑪吉斯泰先生絕對不是個詩人,噢!絕對不是!不過,當他看見月亮給這漂亮氣派的貴族庭院蒙上了一層幽幽的藍色幔帳,白雪的鬥篷將這老舊的貴族府邸和它的屋頂一起覆蓋,他就感覺自己仿佛來到了仙境一般:嗯……說起來,如果奈西蒙家族能東山再起的話……

此時,忽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門鈴聲。有人迅速地打開那兩扇大門,並且把路燈都熄滅了,不大會兒工夫,一陣陣似有若無的摩擦聲和嘀咕聲從大門的陰暗處傳出來。爭吵聲、擁擠聲,還有人爭搶著進來的聲音。是仆人,很多仆人,還有幾輛四輪馬車,月光把車上的玻璃窗照得閃閃發光;另外有幾頂轎子在火把的照耀下搖晃著,到了大門前,火把被風一吹,燒得更旺了。不大一會兒,院子裏就擠滿了人。可是人們走到台階下麵時,就開始變得有秩序起來。人們下了車,互相致意,並且一邊說話一邊走進了房子,好像對這裏一點兒都不陌生。衣服摩擦的聲音和佩劍相撞擊的聲音不時地從石階上傳來。好多白色的發套,上麵都有一層厚厚的粉,沒有絲毫的光澤;院子裏到處都是小聲說話的那種細小又顫抖的嗓音、低沉平淡的笑聲,以及輕柔的腳步聲。

人們看起來感覺都很古老,非常古老。他們的目光連同首飾都很暗淡,他們穿的刺繡絲綢衣服分明是舊的,但是有了火把的照耀,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並且不斷地泛出變化的朦朧色彩。這裏所有的人和東西上麵,都有一層薄薄的撲粉,它們從高高盤起的卷曲的頭發上立起來,一直飄升到每個美麗的大人旁邊,這些人卻因為佩了劍,並且穿著龐大的裙環,讓人看起來像是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