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這首詞本是北宋大文豪蘇軾所作,隻為悼念他亡去十載的妻子。蘇軾一生仕途坎坷,天辛他娶到了一個溫柔婉約的女子。奈何世事無常,妻子在他中年時便離他而去。當他再次麵對這孤墳千裏,淒涼無話時,便寫下這首詞來。
開滿丁香的山穀中,這詞正被一個中年男子緩緩吟出。男子一身黑衫,麵容憔悴,雙鬢斑白,隱隱有風塵之色,顯是奔波已久。漢子本是習武之人,不通文墨。但此詞唱的是人間至情,讓漢子心中產生了不小的共鳴。經過江南時,無意間在酒樓的牆壁上看見了,不覺就記了下來。
男子撫摸著岸邊一塊掛滿鮮花的墓碑,口中喃喃念道:“塵滿麵,鬢如霜。阿汶,時隔十年,我回來了。你還認得我嗎?”說完便怔怔地流下淚來。男子身旁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女,少女雖然滿臉稚氣,但劍眉風目間也不乏英氣。一襲綠衫在與青絲一同隨風飄揚,恰似一朵含苞未放的山茶花一般。少女手中拿著一個剛做好的花環,對著墓碑說道:“媽媽,夏兒終於見到你了,爹爹說你喜歡花,夏兒就給你做了一個花環,你喜不喜歡?”說話間,少女把花環掛在墓碑上。男子終於從悲傷中走出來,轉過身來,對著少女說道:“夏兒,我把你從姑姑家接回來,是為了讓你媽媽見見你,讓她知道你長成什麼樣子了。我們就在這裏住下吧,也好陪陪你媽媽。你媽媽喜歡丁香花和向日葵。這丁香穀中丁香雖多,可沒有向日葵。以後我們就在這裏種些向日葵吧。”少女點了點頭,畢竟是喜樂無憂的年歲,沒有父親那麼的悲傷。
黑衫男子名叫淩人王,少女叫淩半夏。父女兩從此便隱居在這丁香穀中,不問世事。淩人王每天都種些向日葵,或者教淩半夏武功。淩人王也極其博學,有時也叫淩半夏一些雜學,或是給她講一些江湖上的事情。就這樣,大雁去了又來,來了又去,花兒開了又謝,謝了又開,不覺就過了七年。
暮春三月,遍地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這年春天,淩半夏告別父親,帶著一劍一琴出穀遊曆。不知不覺走了一個多月,這天,她來到了天台山。見到這座雄奇偉麗的險峰,淩半夏感慨:“怪不得李太白說,天台四萬八千丈,雖說不免誇張,倒也有些依據。”遂起登山之意。一路上,花紅柳綠,鳥語啁啾,生機盎然。正當她身心俱徜徉在這醉人的風景中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隻聽一男子說道,“師妹,就在這休息一下再趕路吧。”又聽另一女子說:“好的,師兄。”淩半夏停下腳步,向前望去,透過一層層樹葉,依稀看到身穿青白色衣裳的一男一女正互相依偎在小溪邊,男子長身白麵,女子麵容姣好,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突然,男子的手不規矩起來,淩半夏立刻臉紅起來,轉過身去。隻聽得那女子說:“師兄,不要這樣,咱們還沒逃下山,你就,就……”男子笑道:“好師妹,怕什麼,反正你早晚都要嫁給我的。”女子轉移話題道:“師兄,說正經的,咱們逃下山被師父發現偷了他的無痕錄後會不會被……”“不會的,師父現在自身都難保,哪裏還有空來處罰我們,而且等他發現了,咱們早就逃遠了,就算他來尋我們,人海茫茫,他從何尋起。”女子又說道:“師父到底為何一定要囚住路過這小子不放?惹得這些個武林人士上山生事?那小子不就是偷喝了他一壇酒嘛?”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現在山上已經是四處強敵,我們待下去無疑於等死。”
聽到這裏,淩半夏心裏頗為不忿,心想:這兩人真不講道義,師門有難,不但不身先士卒,反而臨陣脫逃,叛祖背師,不教訓他們一下,就有負我淩女俠之名。於是她便取下背上的瑤琴,催動內力便彈了起來,世上內力深厚之人能以吼聲傷人,比如獅吼功,天龍嘯。但淩半夏並不是依靠深厚的內力,而是獨特的發功方式,能將內力化得如絲如線,淋漓盡致地施於琴弦上,因而淩半夏雖然沒有渾厚的內力,卻也能以琴聲傷人。果然,那兩人聽到後大呼頭痛,抱著頭在地上打滾。武林人士天天與刀劍打交道,大多不畏生死,更別說疼痛,可這兩人卻因為這琴聲不顧顏麵,痛得在地上打滾,可見琴聲之霸道。過了一會,淩半夏心下有些不忍,便使全內力,十指一劃,宮商徵角羽齊鳴,二人便暈了過去。見二人人事不省,淩半夏收起瑤琴,走到兩人身前,忽然發現女子腰上掛著一塊牌子,拾起來一看,隻見上麵刻著三個字---天台宮。淩半夏心想,聽父親說,這天台宮雖是江湖上的二流門派,實力也不容小覷,宮主卓獨清更當得起高手二子,身為一派之首,怎麼會因為一壇酒與小輩計較,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也太小氣了。路過,這人怎麼沒聽父親說過,可能是近來出現的人物吧。既然到了這裏,不妨上山看看。想到這裏,便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