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刀劍峽穀(1 / 3)

在水下匆匆相識的中國女孩佘羚,為尋找迦羯羅鏡下落而來,自從刺豚艙內讓埃蓋翁擄走,至今已是兩天有餘。G7一戰,她不僅帶走生物學家又詭異地出現在玻璃陣內,更將苦鬥後的我輕而易舉地收拾,留下了太多太多難以釋解的謎麵。

她究竟來自哪裏?身份是什麼?目的又是什麼?緣何如此突兀地出現在這片廢村?此刻的我,心中堆滿太多疑問,朝著村莊角落的大屋,頭也不回地飛奔而去。

大屋的內部,也是一派頹廢景致。木梁倒塌,遍地雜草叢生,滿地的黑泥裏爬著許多百足蟲,陰濕不堪,怎麼都不像人待的地方。我環顧四周,別說女孩,就連一隻蜥蜴也沒有。

正感到一頭霧水,就瞧見掐煙卷的不緊不慢進了窩棚。他見我站在泥屋中央,便搖搖頭,拉著我走到邊角,示意我趴下往底下瞧。順著他的指引,我這才發現那裏的泥地下還有夾層,底下似乎有個較大的空間,和一般的地窖比較類似。隻不過區別在於普通地窖是砌屋子打地基預先建好的,而它不是,它是直接利用了峽穀的山石。說得更通透一些,就是一個小洞穴,隱埋在大堆苔蘚漿果之下。

底下的空間顯然讓人安了一道簡陋的鐵欄杆,透過空隙我發現內裏一片光亮,似乎是那種發光孢子的巢穴,照射得比起24小時便利店燈火還通明。洞穴的岩壁上,有一大堆如同腐敗樹葉般的東西懸空倒掛著,頂部露出一片像瀑布般黑色長發,的確埋著一個人。這人似乎正在熟睡,朽爛樹葉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若以頭發的長度和勉強可視的外型,和佘羚很相似,不過我換了三、四個角度,都無法看清臉,一時之間難以辨別究竟是不是那女孩。

“不必踩了,我試過,嗯,可惜牢不可開。”掐煙卷的見我正欲抬腳打算踩斷鐵欄下去,一把拉住我,指著那個密室的地麵說道:“爬著白色一條條的巨大東西,不知是什麼,嗯,這麼做有些冒險。”

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注意力都集中在樹葉堆上,而忽略了四周的環境。那裏的泥土上爬著密密麻麻白色的蠕蟲,每條都有木工鉛筆筆杆般粗細。這種東西頭部巨大,周身滑膩,一時也難以辨別究竟是些什麼。

“你大致先透一下,找出怎麼下到這個洞穴去。她目前被困著,一時也跑脫不了,我們從長計議,嗯。”掐煙卷的歎了口氣,站立起身,走到泥屋外抽煙去了。

我調出第三瞳,背靠著窩棚牆縫,開始觀察。隻見底下的空穴一路沿伸,麵積遠不是泥屋室內這麼點地方,它似乎是條裂縫,在過去仍有人居住的時候,這地縫可能讓當成儲藏室用。跟著腳下的空穴一路緩行,最後發現,要下到底下,入口在所謂“祭台”的排水渠邊,一口淺井前。走近一瞧,裏頭果然有一架梯子,通往地下五、六米處。

“怎麼下去營救?這事兒,得生物學家說了算,嗯。”掐煙卷的背著手,朝峽穀上方口子前人群掃了一眼,開始按照來路攀爬起來。

這片穀底四周,依舊徘徊著聲音洪亮的打鼾聲,我判斷不出那是什麼,若貿然將人們帶下來,萬一遇險該如何處理?我想到這些便想喊停他,豈料掐煙卷的爬得飛快,眨眼間便已到達崖頂。

隱約間,口子上方滿是人群在商量事兒的嗡嗡聲,含糊不清討論下來的風險,隻聽得生物學家說了句無妨,人群便開始往下湧動,數分鍾後,廢村裏已爬下十來人,生物學家首當其衝,徑直朝我走來。他聽聞那個女孩被困在地縫裏,臉上帶著某種快意,大有一種吐了口惡氣的模樣,一見到我,急著問那女的在哪裏。

“你不要命了?怎麼自作主張把人都帶下來?”我麵色惱怒地說道。

“這問題,我想過。雖然四周回蕩著怪叫,但我認為問題不大。環境決定一切,這裏很顯然是個人能居住的地方,如果未知生物有著極強的攻擊性,這條廢村不會搭建在這裏,就像剛進摩薩利爾的石窟,有巨大食肉蠑螈,那裏就不會有聚落存在。我覺得這條村子荒廢了許多年,多半和刺豚艙的人有關,可能被迫遷走,也可能遭到侵襲。”Frank背著手,急切地問道:“這些不重要,那女的呢?帶我去看。”

“見到了,你又打算做什麼?”我示意人群都別站在空地上,找附近的窩棚內待著,起碼這樣心裏會有些安全感,繼續問他道:“什麼環境決定一切?”

“我盡可能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說吧,能不能懂我保證不了。任何生物都有生態環境,我還是用洞窟打比方。那裏有大型的角蠑螈,角蠑螈可能會拿山道那頭的綠蠑螈當食物,而這種東西又可能會吃小蜥蜴,小蜥蜴吃地下河的蝦子,蝦子吃浮遊生物,浮遊生物吃植被等單細胞生物。生生息息,形成一條食物鏈。最終,大型生物死去後腐爛在泥土裏,又提供給大地養份和肥力,生長出茂盛的孢子類植物。所以特定環境下的它們缺一不可,這裏適宜人居住,而且在生物起源中,人還是後者。”他訕笑著,拍拍我肩頭,道:“見著她嘛,也不做什麼,就想看看這人惡有惡報的下場。”

既然生物學家是這方麵的權威,他說沒事就代表不會出意外,不然公司也不會外聘這麼個人來參與如此危險的行動。我、掐煙卷的與他,一行三人,不久之後便來到排水渠邊,指著淺井讓他往底下瞧,先辨認一下白色的蠕蟲究竟是什麼,對人有沒有攻擊性。

生物學家拿起邊上的一支藤條折斷,打淺井底部挑起這麼一條蟲子來,湊近眼前拿在手掌中把玩。誰知這小蟲受到驚嚇,頓時將生物學家的虎口咬開一條血口子!

“這小娘們,咬人真是厲害哪!”Frank大呼一聲,將蟲子甩在地上,任由其爬去。掐煙卷的望了我一眼,好似在說幸虧沒貿然下去,否則必定會被啃成一個血人。

“這東西,是蛞蝓,一種極其罕見的肉食性蠕蟲,叫做幽靈蛞蝓!”生物學家瞧見我倆神情緊張的模樣,笑道:“瞧把你們嚇的,當特殊人員高度神經過敏你們快成瘋子了。這東西,對人無害,它大量出現在這裏,隻說明井底有著它們的糧食,蚯蚓。這種蛞蝓專以它們為生。不過數量如此之多著實也挺麻煩,難免受驚會咬人。這事得找張,張能解決它們,為我們開辟一條路出來。”

“張?”我和掐煙卷的滿眼狐疑,回頭看了眼正坐著抽煙的黑衣人夥夫,叫道。

幾分鍾後,黑衣人張打附近的水窪裏取來一些汙水,將自己煮魚的家夥什都掏了出來,拿鹽攪合在水裏,又放了大量的辛辣粉末,然後把陶罐遞給Frank。生物學家對我們幾個一揚手,讓眾人開始下井,他用罐中水沿路潑灑,被潑中的白色蠕蟲紛紛融化,周邊小蟲則開始瘋狂逃命,很快泥地被清理出來。我們朝前走了幾分鍾,便來到那一大堆朽爛樹葉邊上。

隻見這東西就像一個皮囊,被倒懸在小洞穴的頂部,垂落下來距離地麵約半米多高,滿是藤條、樹皮和各種稠狀物,個中還夾雜著不少碩大的羽毛。在它側邊,有一個地勢往上走的岩穴,內裏裹著的人似乎是某種生物專門為自己儲備食物所用。

“不會是蜘蛛吧?”黑衣人張隻感到後背發涼,便不打招呼往後逃跑,一路怪叫不停。事後我才了解到,他最恐懼毛茸茸的大蜘蛛。不過地縫裏剩下的我們三個,素來對昆蟲都沒有忌諱,生物學家讓我和掐煙卷的留意那條往上走的岩穴,自己掏出水果刀開始劃拉著囊。

“這東西,沒有黏性,”他皺著眉頭,割下一塊先在手指間揉捏,然後湊到鼻子前嗅了嗅,驚呼道:“唾液?這東西是唾液組成的?”

說著,他讓掐煙卷的過來,幫著他在囊底部接著,自己踩著他寬厚的背脊爬上去,用小刀開始鋸囊與地縫黏結的部分,幾乎把水果刀都使鈍了也沒怎麼割裂。掐煙卷的讓他扭來扭去踩得渾身酸痛,便虎著臉叫他下來,自己從腰間拔出叢林獵刀來,十來下之後,囊“噗通”一聲摔落下來,這活兒,就得是他這種人來幹才利落。

我走了回去,也掏出自己的小刀和他們一起開始割囊,沒料到這東西韌性極強,和我們的尼龍包一樣結實,費了老大的勁頭才弄開外皮,跟著一大堆風幹發黑的蜥蜴從裏麵滾了出來,那人也隨之一起滑落掉地。生物學家撥開黑色亂發,仔細辨認。

倒在地上的,正是失蹤快兩天的佘羚!隻見她神情呆滯,雙目無神,臉色灰白,渾身顫抖不停,伴著低燒,已經神誌不清。當看到她這副模樣時,Frank不僅“誒”了一聲,自歎道:“這不可能啊。”

十分鍾後,佘羚讓我們幾個背出地縫,在雀斑臉安排下,被挪到一個比較寬敞的泥屋裏。幾個助手從搬運下來的東西裏翻出一張防雨布,讓她躺在其上,外科醫生和幾個疾控中心老頭開始診治,不久便得出一個結論------細菌感染引發敗血症,而且持續低溫已經很久了。

我這才明白生物學家所說的不可能到底是什麼意思。6個小時前,我和生物學家被困摩爾多瓦地刺陣,利用鐵屑粉和火油焚燒了集裝箱內的怨煞屍骸,精疲力竭的我爬出沒多久便遭遇佘羚,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到她。而若是按照她現在這副病怏怏的模樣,想要輕易將我擊倒這件事,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是其一。

其二,她被我們發現時,整個人讓未知生物裹在厚實堅韌的皮囊裏,從包裹物的風幹程度,起碼在一天以上。那麼她又是怎麼做到在六小時前掙脫束縛跟著埃蓋翁跑去G7布局,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再度折回這裏,像鑽進睡袋那樣將自己裹進去的?若是以陰謀論來界定,我們這夥人能到達這裏純屬歪打正著,她絲毫沒有必要將自己作踐成這副可憐兮兮的鬼樣,而且猝不及防也沒有時間來偽裝。

眼前的一切,讓她顯得更神秘,更迷離起來。

“得先設法讓她恢複過來,至於萊斯利所說,一見到她就嚴格看押起來這件事,看來得從長計議!”外科醫生打開自己的皮包,找出強心劑和腎上腺皮質激素,開始給她注射,同時對著我說道:“這病理,不是假裝能裝得出來,她沒準還是個受害者!”

幾針下去,女孩開始周身顫抖不已,嗓子眼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語,手腳亂顫,外科醫生又給她補了一針鎮靜劑,她這才略略好了一些,隻是手抖得厲害,與年輕波特一樣。這會不會是同一種病?或者她也被感染了?

“那個波特手抖得無法抑製不是病,我早就觀察到這一點了。”生物學家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說道:“我不想說怕嚇到你們,他那種模樣,是人肉吃多了,叫做Kuru診,也叫食屍鬼病。二戰時期躲在南太平洋小島上的舊日本軍殘部,被徹底放棄後便開始捕食當地土人,全部這副模樣。記憶力衰退,是帕金森症的前兆!”

“Frank說得沒錯,Kuru是Kuru,她是病毒感染,根本兩回事。補充營養和調理,不久便會康複。”外科醫生問張要了一支煙,皺緊眉頭邊抽邊說道:“半小時左右,她可能會神智稍稍清醒一些,屆時你們再問她怎麼回事,這會兒都別打擾她。”

趁著泥屋裏滿是人,掐煙卷的悄無聲息拿著把繩槍走了出去,來到懸崖前的空地上,稍作了一番準備,開始往上射樁子。一連打了五發,他在底下使勁拽了幾把,確定安全性後,開始攀崖。我知道他打算找一處製高點辨別我們所在位置,試圖探尋我們接著該往哪裏去,便拋給他Alex的夜視望遠鏡,讓他悠著點,不必趕時間。隻見他三、二下便輕鬆地爬了一程,幾分鍾後就爬空到了懸崖最頂端。這種身手,沒有長期體能訓練,是根本辦不到的。

“瞧見什麼了沒有?上麵是什麼情形?”我用手掌做喇叭狀,高聲叫喊道:“順帶用綜合機拍幾張照片下來,大家再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