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 / 3)

雨,像是沒有盡頭,一直下了一天一夜。

樹葉被衝洗得濕亮濕亮,綠色鮮嫩青翠,滿枝的花被打散,花瓣飄散在積起的雨水中,空氣裏帶著青草的氣息。

因為這場雨。

春日頓時變得寒冷起來。

如歌抱著膝蓋,坐在屋簷下。雨水順著屋簷飛流,傾盆大雨,轟轟雷聲,一片白茫茫混沌的世界。

她的腦子裏也是白茫茫一片。

忽然就像是場噩夢!

原來,所謂的是與非、對與錯可以如此輕易地被顛覆。戰楓處心積慮的報仇,她對戰楓的恨意,頃刻間,都變得那樣古怪和滑稽。

“裔浪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的。”

“戰楓才是爹的孩子,而我的父親是戰飛天?”

“是的。”

“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們,爹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說的,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戰楓對他的恨意?”

“因為——烈明鏡愛你。”

如歌嘴唇蒼白:“爹愛我,難道他就不愛戰楓嗎?”

“也愛,所以他希望你能跟戰楓成親。”

如歌心中一痛。

她知道爹曾經做過這樣的努力,然而,戰楓的恨意超過了一切。

“為什麼不能告訴戰楓真相呢?”為什麼要讓戰楓陷入複仇的痛苦中,讓恨意扭曲他的心,讓一切變得無法收拾。

“如果戰楓果然是戰飛天的兒子,那麼他對烈明鏡的仇恨是理所當然的。戰飛天的確是被烈明鏡親手所殺。”

如歌閉上眼睛:

“我相信,爹當年是逼不得已。”

“不錯,戰飛天是為了烈火山莊而自願死在烈明鏡手中。”

“爹應該告訴戰楓真相。”

“烈明鏡擔心,如果戰楓不再恨他,暗夜羅就會懷疑到戰楓真正的身份。暗夜羅是個極為偏執的人,一旦他發現你是暗夜冥的女兒,那麼他什麼事情都可能做出來。而且,烈明鏡也認為自己應該對戰飛天的死負責。”

“是你封印了我三年?”

雪微笑:“是的,我也不想暗夜羅發現你。”隻是隨著上次他功力大損,那封印已從她體內消失,她的容貌越來越像暗夜冥,體內氣息也越來越強大。

如歌身子冰冷。

她明白了,所有的人都是為了她。在戰楓和她之間,她是被選擇保護的,而戰楓是被選擇犧牲的。

雨,無休無止地下著。

白茫茫的世界,一切都不再看得清楚。

玉自寒望著戰楓。

從小時候,戰楓就是一個孤傲而沉默的孩子,他的心思永遠固執地藏在別人無法碰觸的地方。隻有和如歌在一起時,戰楓才會笑、會手足無措、會羞澀,眼睛才會像天空一樣湛藍。

戰楓練功最刻苦,做事最認真。師父在他們三個師兄弟中,最看重的也是他。玉自寒有時會看見師父望著戰楓的神情,他以為那是對弟子的憐愛和關切,現在回想起來師父的眼神,不由歎息。

屋外滂沱大雨。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戰楓用巾帕輕輕擦拭天命刀,刀刃幽藍,薄如蟬翼,散發出淩厲的殺氣。

玉自寒道:“你無法戰勝暗夜羅。”暗夜羅的功力已不是凡人可以想像,他就如一抹鬼魂,仿佛隨時可以散於天地之間,又隨時可以凝聚出現。

戰楓將巾帕收進懷中。

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到玉自寒的說話,眼神空洞陰暗,右手握刀,向屋門走去。

屋門開了。

門外屋簷下坐著兩人,一人白衣耀眼,一人紅衣鮮豔。

如歌扭過頭來。

看著戰楓和他的刀,她問道:

“要去哪裏?”

戰楓沒有回答,徑直從她身邊走過。

如歌擋在他的麵前。她緊緊盯著他,眼瞳漆黑:“要去殺暗夜羅嗎?”

戰楓聲音冰冷:“對。”

“你不是暗夜羅的對手。”如果連爹和戰飛天都無法戰勝暗夜羅,憑戰楓一人之力,此行同送死有何區別?

戰楓繞過她,直直走進大雨中。

如歌又擋到他麵前:“你不能去!”

戰楓看著被雨淋濕的如歌,冷笑道:“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不管能不能殺死暗夜羅,就算死掉的是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是爹的兒子。”如歌吸氣,“你既然是爹的兒子,我就不能讓你去死。”

戰楓好像聽到了最大的笑話。

他仰天大笑。

嘶啞的笑聲被大雨衝得斷斷續續。

“我不是他的兒子!他也不是我爹!世上哪裏有爹會那麼殘忍!哪裏會有爹殘忍到讓兒子背上弑親的罪名?!”

戰楓眼神狂亂:

“他是你的爹!為了你,他什麼都可以舍棄!我在他的心裏,不過是一堆狗屎!”

“啪——”

如歌咬住嘴唇,劈手給了他一耳光!

戰楓麵色煞白。

“住口!”如歌怒道,“你敢說你從沒有感受到爹對你的疼愛嗎?烈火山莊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師兄們裏麵爹最疼愛的是你!小時候,你生病了,爹就買各種玩意兒來逗你開心;你吃不下飯,爹就親手做麵來喂你;每次你出莊執行任務,都是爹送你到山莊門口,再從山莊門口迎你回來!”

掌痕印在戰楓臉上,鮮紅帶著血絲。

戰楓慘笑:“那就是他對我的愛嗎?讓我殺死他,卻毫不還手,就是對我的疼愛?”

如歌胸口滿是窒息般的疼痛:

“爹或許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你沒有資格指責他。”

戰楓眼底冰藍徹骨:“我為何沒有資格指責他!他殺了戰飛天,又告訴我戰飛天是我的爹。殺父之仇,如何不報?!是他,親手將我推進地獄之中!”

如歌氣苦:“殺父之仇……口口聲聲殺父之仇……戰楓,你見過戰飛天嗎?”

戰楓沉默。

她悲道:“你沒有見過戰飛天,沒有見過暗夜冥,父母對於你隻是概念上的名稱,你對他們究竟能有多麼強烈的感情。可是,你從小就跟爹生活在一起,他為人處世的原則,他對你的愛護和照顧,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會不會做出為了一己私利而出賣朋友的事,你跟了他那麼久,居然還會不了解嗎?!”

“殺父之仇……從你一出生,爹就做了一切父親應該做的事情,隻不過他沒有告訴你那個稱呼。”淚水滑下如歌臉龐,“他養你愛護你照顧你,然而,隻為了殺父之仇四個字,你就可以將一切拋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