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2052年6月6日,上午11時25分25秒。

夏國,京西市安長區桃源街。

天氣,晴,風和日麗。

街頭,人頭攢動。

巷尾,熙熙攘攘。

樂人人超市外,拎著一大兜菜刀的宋稷,猛然頓住了腳步。

因為他突然忘記自己是誰了!

他記不得自己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

也不記得自己買這麼多菜刀做什麼。

他隻記得自己的名字叫【宋稷】,可腦海中卻沒有一絲與這個名字有關的記憶。

反倒是多出了一些超乎常理的東西。

比如此時此刻,正憑空浮現在他眼前的【信息棧】:

趕路的行人停下了匆匆的腳步,擺地攤的商販們閉上了吆喝的嘴巴,駕車者熄火下車,就連商場裏的人都紛紛跑了出來。

所有人就像約定好了似的,仰頭看向天空。

他們嘴唇輕輕顫動,仿佛在默念著什麼。

在這詭異的畫麵裏,唯有不知所措的宋稷,畫風顯得格格不入。

宋稷循著眾人的視線抬頭望去,天空中除了一輪被霧靄遮蔽的冬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於是,他環顧一圈後,選擇了一位手中攥著一遝傳單的年輕姑娘,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您這是在看什麼呢?”

“嘶……”

嘶?

什麼意思?

“抱歉,我剛剛沒有聽清楚您說的什麼,能否麻煩您再說一遍。”

“嘶……嘶嘶嘶……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這下子宋稷聽清楚了,對方嘴裏說得是個“死”字。

而且她的眼眸內正有一道道細細的血絲,源源不斷地湧出。

什麼鬼?

傳染病?!

宋稷倉皇地向後退去,不料腳下一個踉蹌,自己絆倒了自己,整個人背部朝下,重重地摔在了馬路牙子上。

“臥槽!太陽來大姨媽了!”

倒在地上的宋稷張大嘴巴,顧不上渾身的疼痛,使勁揉了揉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掩映在霧靄之中的太陽。

此刻,太陽中間透出了一塊邊緣參差不齊的鮮紅血斑,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而就在這時,大街上如同中邪般望向血日的人,又有了新的動作。

他們的默念變成了聲嘶力竭地呐喊。

他們的右腳整齊劃一地隨著呐喊聲高高抬起,又狠狠落下,重重地踩踏在柏油路麵上。

“死——”

“咚——”

“死——”

“咚——”

震耳欲聾的呐喊與轟鳴的踏地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雲霄,直到高懸在天空的太陽,徹底被鮮血浸透,直至白晝化作黑夜,傾瀉而下的血光給地上的一切披上一層血紅的薄紗。

不過短短的十幾秒鍾,宋稷卻感覺像是有幾個世紀那麼長。

但現在他已然顧不上感歎,也無暇去探究到底發生了什麼。

因為周圍的所有人,雙眸都已被血色浸透。

他們的牙齒變得又尖又利,聳動的喉結不停地發出低沉的嘶吼,射向宋稷的猩紅眸光,猶如鎖定獵物的饑腸轆轆的野獸。

宋稷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若是再不離開這裏,恐怕立馬就會被他們撕扯成碎片,成為他們的食物。

宋稷深吸一口氣,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來,使出吃奶的力氣,朝街邊的商廈拚命衝去。

四周發生異變的人類,呆愣了幾秒後,嘶吼著向宋稷追去。

幸好有這幾秒的時間差,讓宋稷有驚無險地衝進了商場。

相比於沒有阻礙物的寬敞街道,處處是貨櫃貨架的商場,反倒能夠有效地幫助宋稷擺脫異變者的追擊。

平日裏堅持跑步的好習慣,在關鍵時刻發揮出了救命的作用,經過了一番七拐八繞的追逐,宋稷總算徹底甩開了那些體力耗盡的異變者,躲藏進了七樓的男廁裏。

宋稷將廁所門反鎖,癱坐在最裏麵一間隔檔內的馬桶上,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