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便臨近正午時分,古城的廟頭裏遊人如織,烈烈的炎日就跟沸騰的滾油似地澆灑在光禿禿的街道上。從朋友家出來的宋澄澄一麵躲避著陽光,一麵迅速地從擁擠的人群裏穿梭行過。等好不容易抵達後街,她一張白皙嬌嫩的臉頰已曬得通紅,額頭上掛滿了汗珠。
這種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她真是後悔之前出發的時候沒有帶上遮陽傘,現在距離自家門口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那個時候了。仔細一琢磨,她決定還是暫且先到前麵的一棵楊柳樹下小作歇息,預備待恢複些精力,再一口氣衝進鋪子裏去。
街頭的建築旁邊偶爾會種著高高大大的柳樹,清風拂過綠絲飄搖,遠遠望去煞是好看。宋澄澄走到樹下,發現樹蔭底下已經坐著一個路過此地的遊客了。再走近幾米,那人的樣貌就在視野裏逐漸清晰起來。
宋澄澄的腳步猛然頓住,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用力揉揉自己的眼睛。轉而在確認自己不是被熱得出現幻覺以後,驚喜的笑容一下子就在她的嘴角蕩漾開來,邁開歡快的步伐就往那人身邊狂奔而去,同時揮手呼喊道:
“熹兒舅舅!——”
倚在樹下的青年聽到聲音抬起頭,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看清了來者的麵容。他挺直腰板,同樣朝女孩子招了招手,笑著回應說:“澄澄,原來是你。”
“是我呀!熹兒舅舅,你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來看看澄澄呢?”宋澄澄撇撇嘴巴,湊到少年身邊就想去拉他的袖子口,“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啦。反正現在你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回家,去找媽媽好不好?”
“噓——澄澄乖,先小聲一點,不要吵到別人可以嗎?”青年忽然彎下腰,將女孩子攬到自己麵前,作了個輕言輕語的手勢,低聲道,“其實我這一次回來呢,是因為公事剛巧路過,所以休息一會兒就得動身離開,不能同你一起回家去了——但是澄澄不要難過,回家後記得和你媽媽說一聲,改天我得了空閑,一定會來看望你們的。到時舅舅再繼續給你講外麵世界發生的那些故事,好嘛?”
“啊——好不容易在這裏碰上了,熹兒舅舅又要走了嗎?”宋澄澄失落地垂下腦袋,一張小嘴鼓得像個圓滾滾的皮球。這麼猶豫了好半響,才聽她不情不願地嘟囔道,“那……那可講好了哦。等到那天,一定要回來!我還想等著聽熹兒舅舅故事的下文呢。”
青年欣慰地一笑,伸出衣袖替她擦去臉上的汗珠,“好好好,舅舅就跟你擦汗約定。等我結束了手上的工作,終有一天,會把這個故事的後續內容,我這些年來所有聽聞到的、見識到的——外麵世界已知的和未知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此時此刻,在小樓頂層的房間裏,肇頭兩隻眼珠滋溜溜地圍著桌上打開的公文箱子打轉,反複琢磨了老半天,還是沒能發現這塊其貌不揚的黑石頭裏麵都藏有什麼古怪。
終於,他實在是坐不住了,“嘿我就弄不懂了。一塊破石頭,也值得花錢雇人給尋回來?大佬他們到底怎麼想的——要不咱們從上麵切一小塊下來,送到研究所去鑒定,先看看能值多少錢再說吧?”
“然後呢,要值錢你打算怎麼著?不值錢又打算怎麼著?把那一小塊據為己有,找個機會埋了或者轉賣出去?不怕東窗事發給別人乘機宰了?”仇老怪白他一眼,顯然覺得這種提議太不切實際,“我倒覺得,大佬既然放心我們來找,而不是親自出馬,就說明他能確定咱們破解不了箱子的秘密,所以還是不要花太多心思在這上麵——說起來啊老黑,那些破照片的事你研究得怎麼樣了?”
“進展很慢。”黑當家轉過身道,“就碎片的殘缺度來說,要想完全複原實屬不易。況且我並不覺得它們能夠證明什麼,很普通的旅遊照而已。”他頓了頓,末尾又補充一句,“以我對丁先生的了解,他本來就是交友廣泛又喜愛四處奔波的人,因而結成了各種各樣的人脈圈子,會有這些照片再正常不過。”
肇頭當即插嘴道:“可是眼下的重點不是照片的內容,而是照片為什麼會出現在野外啊。難道是丁老板那些朋友們背地裏跟蹤咱們,然後因為某種緣故當場把照片都燒了?”說到此處,他頓感後怕地壓低嗓音,用一種非常誇張的表情問道,“這會不會……真的跟那個死掉的老外有關係啊?”
誰知仇老怪一個手刀砍在他後頸上,差點把他嚇得摔下椅子去,“你他娘裝神弄鬼地忽悠啥呢?那老外你不認識我不認識,咱們這夥子人都不認識,你光憑一點想象就把無辜身亡的人家給拉來背鍋了?看樣子平日我教你的那些都沒記住,隻知道自己人嚇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