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房間內的空調溫度調得恰到好處,夏欒靠在窗口的小型陽台上,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享受著大都市裏特有的舒適待遇,不過心裏頭倒不覺得有多舒坦。
現在他的腦子就跟和了團漿糊似地一片亂麻,混沌半天頭疼也不見絲毫好轉,順帶還勾起了倦意,幹脆便就著窗前的沙發上睡下了。
這應該是他十幾年的學生生涯裏,碰上的最麻煩的難題了,還是連個解答的思路和提示都不給的類型。
他隻能知道一點這些事肯定都是跟他們家有關係的,卻不清楚牽連上的到底是哪一層關係。他甚至懷疑,自己這一趟來南京的決定是不是完全錯誤的,或許他在收到那封親筆信時就該把它扔進廢紙箱裏,再者他根本不能相信黑當家所說的話——
可惜既已登上了賊船,仍想裝作一無所知地全身而退,那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的好奇心總是永無止境的,尤其是對於潛藏在自己身邊的秘密來講。
夏欒一頭栽倒,用蠶絲薄被蒙住腦袋,隔絕外界的一切光線,不知不覺就睡到了日上三竿。其間偶爾能聽見房外忽高忽低層次不齊的交談聲,似乎是店裏來了客人。
於是他又把被窩蓋緊了些,這次卻是捂得窒息都再難睡著,又不想起來。這麼僵持不下地閉眼暈了好一會兒,直到門外響起敲門聲,才將他從半昏厥狀態中拉了回來。
房裏沒拉窗簾,透進來的陽光辣得眼睛生疼,他眯著眼走過去打開房門,看到文刀正站在跟前,衝著他禮貌一笑,說道:“小夏先生,你肚子餓不餓?正好澄澄也回來了,我帶你去餐廳吧。”
夏欒瞧瞧他的身後,沒有看到其他人,就問:“別的人都不用吃飯嗎?就我一人不太好吧。”
“也不能這麼說,隻是這些年裏咱們都習慣了。”文刀一邊帶他下樓一邊回道,“白當家與客人有生意要談,黑當家又忙著和老怪他們處理事務,其餘夥計也各忙各的,午飯什麼的早就地解決了。而您可是當家的欽點要好好招待的貴客,一日三餐不可怠慢,這是應該的。”
夏欒點點頭,心道原來這家店鋪不僅生意做得興隆,夥計們的待客說辭也是一套接著一套的。隻是他怎麼老有種富家少爺逛青樓被大紅轎子抬著送進來的感覺?可能這也是『顰鑲伴荼』的獨到別致之處,不然一家普通的字畫鋪憑什麼能光大到今天的地步。
一路下到底樓,再從後門穿過去便是餐廳。這時宋澄澄已經盛了碗飯,坐在那邊自個兒吃上了,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小姑娘轉過頭來,一點也不怯場地高聲喊道:“文刀叔叔!還有不認識的大哥哥,你們快坐啊!”
“哈哈哈——澄澄是要請我吃飯麼?”文刀大笑三聲,從餐桌前抽出一張椅子,道,“可是叔叔我已經吃過啦,就讓這位大哥哥陪你邊吃邊聊吧。”
夏欒聽文刀這麼講,轉而又想起之前見到宋澄澄微笑時的尷尬心理,下意識心虛地垂下臉孔,暗自驚道該不是自己的反應太奇怪,被這位夥計錯怪了什麼吧。好在事實證明文刀並沒有這個意思,他安頓完夏欒後便離開餐廳,繼續忙活別的事務去了。
而在接下來短暫的一頓飯功夫內,宋澄澄熱情開朗又好奇心十足的性格便被展現得淋漓盡致。先是將飯桌上的幾道富有當地特色的菜名挨個介紹了一遍,其間不停地往夏欒碗裏夾菜,待對方品嚐過又窮追不舍地詢問有關飯菜手藝的感想與評價。聊著聊著慢慢熟悉以後,小姑娘又把話題轉移到夏欒本人身上,尤其在得知對方來自四川盆地某個小小村落,她雙手捂著嘴巴,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歎,說道:“哇塞!聽大哥哥一說,那個地方好有趣啊!我從小一直生活在南京,連這座城都沒有出過,真羨慕你們,能見識到這麼多的風景。我也好想有一天,親身去感受一下外麵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