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問你一次,怎麼離開這鬼地方!”滅諦從牙縫裏吐字,扣著扳機的手指越收越緊,“能把我弄進來,就能送我回去!別告訴我不行。”
“當然行。”門口響起亞瑟的話音,“你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但何必這麼著急呢?”他露出標誌性微笑,柔美沉靜,卻能將恐怖滲進別人的骨髓,“先在冥界大幹一番吧。你的黑暗天賦那麼優異,擱在人類世界實在是種浪費。”
這時亞瑟已收起骨翼,換好了衣裝。一襲藍色嵌銀邊長袍,一雙繡暗金紋皮靴,盡顯奢華貴氣。他沒有係腰帶,看來傷勢還很重,扶著車廂壁板才站得直。另一手裏握著水晶杯,杯裏盛滿藥茶。
滅諦從嚇傻了的腐骨臉上移開視線,移到亞瑟頭上,動作冰冷機械,活像瞄準野豬的準星改而鎖定了一頭肥鹿。
“別用槍指著醫生了,”亞瑟低頭喝了口茶,大概是傷痛所致,手指微抖了一下,“在車裏用槍對你很危險。”
“是嗎?”滅諦露齒一笑。
紅光爆閃,槍真的響了!腐骨慘聲大叫。直挺挺呆了半晌,忽而如夢初醒的上下摸索,卻摸不到彈孔和血跡。
中槍的不是他,車廂門口躺著一具矮人屍首,是來給亞瑟送拐杖的,美杜莎準確射穿了他的要害。
亞瑟平靜的關上門,緩慢彎腰拾起拐杖,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隻聽外邊腳步紛雜,低沉尖利的嗓門交相喝問議論,都被隔音效果很好的金屬門屏蔽了。
槍口再次指向腐骨,滅諦略微向後仰頭,感受著矮人身上傳來的血氣,淺淺淡淡比紮特等怪物弱了很多,也能使精神陡然一振。他毫無遲疑的將新獲血氣添加到“開槍能力”上,說:“不讓我回去,我會不停開槍。”底下的話尤為冷冽,“下一槍,就是這醫生。”
腐骨“啊”的跪倒,涔涔汗水隨戰抖掉落,他確信滅諦絕不是虛言恫嚇。
這時外邊有人敲車門玻璃,“我是洛克,開門!”渾重的低音轟擊耳膜,令人聞之動魄。
“車長啊?怎會驚動您的大駕?”亞瑟問道。
“聽說有個車役給打死了,我來看一下。”
“嗯,但我想先確認幾種情況,否則開門後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確認什麼?”
“這車役有別的主人嗎?”
“車上的役夫都歸我獨有。”
“合夥人呢,親友呢?這役夫有嗎?”亞瑟接連發問,“你保證不會發生尋仇,決鬥之類的事。”
“不會,我保證。”
“那麼,死一個車役賠多少錢?”
“2000蘇拉銀幣,”車長特別強調,“你的仆從殺人,我隻找你要債。”
直到這時亞瑟才變了臉色,顯然2000的數目宰人太甚,讓他很是肉痛。“好吧,如您所願。”他把水晶杯放到桌上,回手扭開了金屬門閂。
洛克車長進來了,是橫著走進車廂的。他軀體高大宛如豎放的坦克,體重足有半噸,每跨一步地板就一顫。但跟形態比起來重量就不足稱奇了,那張方臉殼上長著兩隻方眼眶,嘴巴,耳朵,肩膀胸腹臀胯全是方形!這人如同由大塊的粗鋼鑄件堆積而成,配上那身硬邦邦的製服,八棱大簷帽,棱角崢嶸畢現,仿佛隨時會把周圍的物事碰癟撞塌。巨軀異貌帶來壓倒性的魄勢,常令凶頑之徒氣焰登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