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晚風很大,龍昊天默默的行走著,城市昏黃的路燈將他的身影拉長縮短,如此反複,回家的路仿佛沒有盡頭。
走過一座小橋,龍昊天聽到了昆蟲振翅的嗡嗡聲,側耳細聽又好像女孩兒的哭音,他好奇的攀著欄杆往下看了看,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好奇心不足以驅使他翻到橋洞裏看個究竟,龍昊天甩甩頭繼續回家的路。
龍昊天在大學城旁邊的小區裏租的房子,這裏住著不少他這樣的打工青年,當然更多的是學生情侶。花前月下不如花錢日下,每當看到小區門口廣告牌上的廣告,龍昊天都忍不住駐足,一麵羨慕一麵慨歎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
“是租房的嘛?”一個操著京城口音的老太太走上前問了一句。龍昊天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他一方麵佩服這老太太的毅力一方麵不恥於老太太的記憶力。他每天這個時候、這身打扮從這兒路過,老太太則每天出聲問詢。龍昊天出於禮貌,每次都搖搖頭,這次也不例外。
龍昊天住三號樓,樓裏沒電梯,一步一步走上四樓,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標準的兩室一廳的房間硬生生被房東拆成了四室一廳,龍昊天就住在其中一個隔間裏。
原本屬於客廳的狹長的過道裏沒有燈,龍昊天摸黑走到自己房門前摸黑打開房門。他脫掉身上衣服,將貼身的襯衣扔進臉盆,換上洗澡時穿的大褲衩,端著臉盆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裏雜亂不堪,用過的衛生紙、女性換下來的衛生巾滿滿的堆在紙簍裏,馬桶的邊緣上搭著一隻濕嗒嗒的避孕套,龍昊天甚至可以看見裏邊乳白色的液體。
龍昊天皺皺眉,拿起暖氣管上的膠皮手套,麻利的打掃著衛生間,將裝滿垃圾的垃圾袋扔到門外,他闔上衛生間的門開始衝洗馬桶。
收拾妥當,他才脫衣坐了上去。
坐在馬桶上看書,龍昊天不知從什麼時候養成了這個習慣,此刻他看的是村上春樹的短片小說集《螢》。書中有這麼一句“在我的記憶中,螢火蟲應該而且必須是在夏日夜幕中曳著鮮明璀璨的多的流光”,讀到這一句,龍昊天想到一個問題,有什麼昆蟲是在冬季存活的?貌似沒有,那應該是女孩兒的哭聲。
龍昊天想到了女鬼,他感覺尾巴骨有點發麻,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腦海,他開始洗澡、洗衣,將濕衣服晾在衛生間的晾繩上,刻意同別人的衣服隔開一點距離並確認不會滑到一起,他才端著臉盆回房間。
將換下並且洗淨的內褲掛在晾衣架上,龍昊天一絲不掛的上床,蓋上被子繼續讀小說。睡意漸漸來襲,就在這似醒非醒之際,龍昊天聽隔壁傳來床板的吱吱聲,接著他聽到了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嬌吟,睡意全無。
文明開房、低調叫床,龍昊天很像喊一句“我想睡個好覺”,想來想去沒有付諸於行動,男歡女愛乃天賦人權,他沒有權利去幹涉人家的行為。
睡意不是想來就來,龍昊天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耳朵很靈,單憑聲音就能分辨出隔壁的男女是不是昨夜的男女。龍昊天對那男人沒什麼印象卻覺得女孩兒嬌俏可人,豔羨中有絲絲的孤獨感,憤憤的想著“好白菜都讓豬拱”,他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夢想。
睡夢中,龍昊天聽到一個慈愛的女聲叫他天兒,豪門大宅、鶯鶯燕燕,雖沒見過這種氛圍卻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努力想看清女人的樣貌卻不能如願,想說話又感覺喉頭哽咽。最後出現的是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女孩兒,同樣叫不上名字、看不清樣貌,龍昊天不知為什麼總不敢直視她的目光,仿佛做了什麼對不起人家的事情。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麵,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龍昊天被鬧鍾的聲音吵醒,關掉鬧鍾他思量著昨夜的夢,那場景不是第一次見到,隻是每次都如霧裏看花一般。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道那些人是自己的親人?龍昊天記不起來,絲毫沒有印象。
這年頭學力很重要,衡量學力的標準是學曆,龍昊天渾渾噩噩的自己是誰都弄不太清楚,他又如何弄那些身外之物?來京城兩年多了,他一直替一家餐館送外賣。工作不累、待遇也不高,沒有大病大災倒也能優哉遊哉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