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一早,號聲吹過三通,吉字大營就照例開始了演練。
原來,曾國藩從最初聚集起這支隊伍的時候開始,就開始給這隻來自湘鄉的兵士們訂立了一些軍規,湘軍整體的練兵思想有些模仿明代的抗倭名將戚繼光,逐漸在實戰中,又總結了些必須之要務,比如,製定了10日一循環的演練製度,三、六、九日上午營勇操練武術和技法,一、四、七日上午則是營官、哨官、哨長、什長向營勇演示陣法,而二、八日上午則軍官要帶領營勇搞跑坡、搶旗、跳躍障礙物等項目。五日、十日上午就要雷打不動,演練槍法。其它全部的下午時間就是營勇們演練刀槍棍棒等冷兵器了。
這演練一開始,就由大營輪值分統蕭孚泗主持,所有在營的營官、哨官、哨長等都列隊肅立在前列,後麵是排列整齊的各營隊伍。
隻見那蕭孚泗斜肩披一條紅綬帶,站在土台之上,這綬帶,正是分統暫行大營全權的標示。
這蕭孚泗,本來是湘軍早期創始人羅澤南的手下,跟著羅澤南幹了3年,積功已經到了守備,可是,鹹豐6年,也就是1853年,羅澤南戰死,蕭孚泗就投了曾國荃麾下,要說這蕭孚泗也是個奇人,他老師羅澤南帳下官佐基本全是羅的學生,所謂書生從戎,這蕭孚泗亦是如此。可是,一交火打起仗來,可就真看不出書生的文弱了。1858年,蕭孚泗隨曾國荃攻擊吉安,在城外紮營,深夜突然太平軍猛攻蕭的營盤,一般的將佐能守住,不慌亂也就算不錯了,唯獨這蕭孚泗,竟然強令嚇蒙了的營勇,打開營門,親自率隊出擊,反擊成功。到如今,接仗無數,多是死磕硬打,人稱蕭孚泗就是做先鋒的料子。
蕭孚泗人雖勇悍,可講話還是喜歡模仿老師羅澤南的架勢,他喊罷口令,看了看台下,輕咳了一聲,“這個,上回,彭分統給大夥講了鴛鴦陣的效用,這回,請信字營李營官給大家講講在臨陣的時候,如何把鴛鴦陣變化到三才陣上,大夥要注意聽!”
這鴛鴦陣本是戚繼光在抗倭的時候,轉為對付倭寇的襲擾而研究出來的一種陣法,說白了呢,也算是一種軍事技術。由於它具有實用性,故而,被曾國藩研究之後,又加以應用,在湘軍裏,這兩種陣法各營也均施用,特別是在營官一級人,都是曾國藩親自課授,多以嫻熟於心,而應用上說,應該是哨官、哨長最為實用,可是,這些人,也就記住個形式,在變化應用上,就不一定那麼明白了。
李臣典上得台來,盡量挺直腰板兒,開口就道:“各位,這鴛鴦陣,戚繼光的兵書裏是定了以12人為一隊的,這一點,也極適合咱們的情形,長毛上陣,往往是人山人海,那叫烏合之眾,咱大營的勇丁,就要講兵法,習練戰陣,我們這一什人,也正合上這12人之數兒,但不論是行軍還是衝鋒,都要分次第向前,戚繼光的隊伍是隊長在前,刀牌,長槍,狼牙棒匹配在一起使用,我們呢,是鳥槍,線槍,刀矛排列,這些呢,官佐營勇們都熟悉了,那麼,遇到變化怎麼辦呢?比如,對麵長毛的堡壘拉的長,這一隊人怎麼變呢?大家記好了,就要變陣,先由一陣變化為二陣,如果接不住,就變化為三陣,二陣即是二才陣,三陣時就是三才陣了。”
李臣典說的興起,就喘息了片刻,接著說道:“我們攻擊長毛的營壘的時候,通常是先由劈山炮擊遠,然後,抬槍射擊,遇到長毛突然反撲呢,咱們就用小槍迎擊,長毛近了身呢,咋辦?就他娘的刀矛伺候著!”台下眾人聽到這裏,都笑了起來。
李臣典咬著牙,把氣息喘勻了,一手掐腰,“可隊伍行軍中遇到長毛埋伏咋辦呢?就要變化了,人還是這一隊,兵器的搭配就要再說了,隊伍搜山的時候,就要刀矛在前,小槍在後,抬槍遠遠的護著,而且,直接就是三才陣迎敵,”
李臣典正講著,眼光不經意的一掃,哎,前排偏右分明站著的是絡腮胡子曾曰廣嗎,這東西,也大模大樣的排在哨官的隊裏,竟然還滿麵紅光,一副很滋潤的樣子呢。李臣典就氣不打一出來,可是,他已經不屬於信字營的人了,自己也沒有名目整治他了呀,心裏一琢磨,就走到台邊的蕭孚泗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蕭孚泗的眼光就漠然的掃向曾曰廣,台下的曾曰廣敏感的感受到這蔑視與惡毒的目光,就知道是李臣典要使壞,心下著忙,就思忖如何應對,還沒想出頭緒呢,就聽台上的蕭孚泗向著台下的人們大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