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海流》的意圖
去年(一九六一年)一年,我在《文藝春秋》上發表了《深層海流》這部小說。關於這部作品,我感到有必要寫一篇後記之類的文章。
一九六○年,我曾在該雜誌上發表過題為《日本的黑霧》的一係列作品。這些作品以占領期間在日本發生的離奇事件為題材,盡量采用可信的資料,竭力探索事件的內幕。這些作品以“下山事件”開始,以“朝鮮戰爭”告終。
我寫《日本的黑霧》的動機是由於注意到“下山事件”以及其他種種事件的真相至今還沒有被查明;盡管警察當局公布了一些情況,法庭上也作出了判決,但是案情裏還有不少難以理解的地方。作為現代史的一部分,將來一定會有人寫出美軍占領史。我以眼下的看法在提供史料方麵盡到自己的一點力量,同時也作了一些個人的推測或思考。
我知道輿論界對我有著種種批評。共同的責難是:作者寫作時有個先入為主的成見,認為一切事件都是美軍的陰謀造成的。也就是說,認為作者一開始就有固定的框框,隻不過從各個事件中摘錄對自己適合的資料,把這些彙集起來罷了。
這完全是誤解。我並不特別反美,也不是個共產主義者。我隻是想做到實事求事罷了。我碰巧調查了發生在占領期間這樣一個特殊環境下的幾椿沒頭公案,在調查時注意到每個案件都籠罩著占領軍的陰影。
例如,在“帝國銀行事件”中,使人感到警視廳的偵查碰上了美軍總司令部這堵牆,就來了個大轉彎;在“下山事件”中,本來是作為謀殺案而進行偵查的,但是檢察當局和偵查二科的意見中途被拋棄了,而集中在自殺論上。無論是“鬆川事件”還是“白鳥事件”,都使人感到美國特務機關的詭計。不僅如此,連昭和電氣公司貪汙案和占領期間被隱匿的“日本銀行的十六萬一千克拉鑽石”,也都有美國占領軍牽連在內,這是不容否認的。
就拿“木星號”墜落到三原山那件事來說吧,美軍本來很快就知道它墜落在什麼地方了,卻向日本新聞界發出“軍方公報”,硬說該機大概墜落在遠州灘的海麵上了,在這段時間內,美軍在飛機墜落的地點附近不知進行了些什麼搜查,還不許日本人靠近。這件事很單純,但是這種手法卻使人感到各個事件背後都有著陰謀詭計。
也就是說,我的《日本的黑霧》不過是把用歸納的方法得出的一個個推論蒐集成書而已。由於印成了單行本,有人就把這本書說成仿佛是根據預先形成的概念演繹地寫出來的,這是一種膚淺的看法。
《日本的黑霧》雖然寫完了,但是日本“獨立”之後有些事情從本質上看來也應該說是占領局麵的延續。占領局麵結束了,但是美國的政策並沒有一下子就從日本撤銷。美國的占領政策仍然以另外一種形式在日本繼續存在。
日美“安全條約”(舊“安全條約”(指一九五一年九月八日在舊金山簽訂的片麵對日和約。——譯者注))具體地指出這一點。這一條約的根據是“日本已於本日和盟國簽訂和約。該和約生效以後,日本將無有效工具來行使它自衛的自然權利,因為它的武裝已被解除。在這種情況下,日本會遭到危險,因為不負責任的軍國主義還沒有從這個世界中驅逐出去。”①因此,“日本希望美利堅合眾國在日本國內及周圍駐紮其武裝部隊,以防止對日本的武裝進攻,作為日本防禦的臨時辦法。”②結果,日本給予美國陸、海、空軍以駐紮在日本本土及沿海的權利。
這個條約有著以下幾點不容忽視的特征。首先,駐日美軍“得用以維持遠東的國際和平與安全和日本免受外來武裝進攻之安全,包括根據日本政府的明顯要求,為鎮壓由於一個或幾個外國之煽動和幹涉而在日本引起的大規模暴動和騷亂所給予的援助”③。從而美國一旦在遠東與他國處於交戰狀態,即便與日本毫無關係,美國也得以將日本領土當作美軍基地來利用。
①②見《國際條約集》(1950—1952)《美日安全條約》第三九三頁,世界知識出版社一九五九年版。——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