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
光退卻,昏暗漸漸籠罩大地。
南蠻域,大焱國北部,洛原小城西郊白鹿鎮。
在君氏一族聚居地,專供下人居住的棚戶區域內,東南角的一間棚屋早早點亮了油燈。
屋內,光影紛亂,對話起……
“疼嗎?”
“……不疼!”
“不疼個屁啊,你整個背上都青了,能不疼嗎?”
“放心吧娘,你兒子皮糙肉厚,疼點算什麼?”君莫裸露脊背趴在床榻上,對著坐在床前的老娘寧氏安慰了句,然後微微揚起嘴角笑道:“爹以前不是說過嘛,要是對方人多,那咱就按住一個狠狠揍。嘿嘿,有個家夥比我慘多了。”
燈下床畔,寧氏滿眼盡是疼惜之色。
她緩緩地將搗碎的草藥塗在兒子滿是淤青的脊背,然後輕柔推拿,將藥力化開。
在聽到兒子的話後,她皺了皺眉,故作嚴厲地說道:“別打岔,趕緊說說是咋回事?”
“就是小孩子鬧鬧,又不嚴重,你們大人別管了。”君莫漫不經心地回答。
可是,看著兒子一身傷,寧氏這種護犢子老娘怎麼能淡定?
她立馬板起了臉!
“鬧鬧?”
“不嚴重?”
“還得怎麼嚴重?難道你被打得十天半月下不了床才叫嚴重?”
一連串反問之後,寧氏火氣就上來了,接著憤然說道:“從你爹失蹤後,一個個的越來越不像話了,難道真以為咱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嗎?告訴老娘是誰,咱……決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火氣並不是針對君莫發的,可說著說著,她按摩的手不自覺地就使上了勁兒。
君莫立馬受不了了,疼的直咧嘴:“哎呦,輕點!娘,你要謀殺親兒啊?”
“啊……呃?不好意思啊兒子,剛才你不是還嘴硬嘛!”寧氏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兩手正把兒子的背當出氣筒呢。就一邊憨笑地道歉,一邊放鬆手勁兒,緩緩地揉搓化開淤血。
但是她還緊盯著君莫,等待兒子告訴自己打架的原因和罪魁禍首。
君莫根本沒解釋,而是埋著頭,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朝你兒子發狠啊!”
“嘿嘿,告訴娘到底咋弄的,娘就輕點。”寧氏笑著循循善誘。
“噗,還威脅兒子!”
“有麼,哪家老娘這麼壞?給娘說說,娘也見識一下。”
“暈,我服了!”君莫翻了翻白眼,對這老娘很無奈。
“服了就快說說唄。”
“你咋和好奇寶寶似得呢?真是的,別問了。”君莫才不吃他娘那一套。
“倔驢,就知道打岔,完全跟你爹一個德行!什麼事兒都自己扛著,不肯給老娘說。”寧氏知道兒子要強,看著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也不好再追問,隻能無奈笑罵。
“……嘿嘿!”
君莫咧嘴一笑,趴在那享受老娘按摩,也沒再說話。
他雖然才十四歲,但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明白老娘的不易,哪怕再困難的事兒,也想要自己扛著。
畢竟從十年前君莫的老爹君天巡離奇失蹤,君家家主也就是君莫的爺爺傷心之下閉關不出,家族把老爹失蹤的矛頭都指向了寧氏和一對兒女。
汙蔑,排擠,扣月錢!
寧氏沒低頭,沒爭辯。
她帶著兒女離開了在君家主脈居住的鬆濤別院,住進雜役的棚戶區,開始了長達十年的窮困生活。
也許覺得寧氏性子弱沒威脅,瞎嗶嗶就少了,找事兒的也消停下來。
最近幾年,一家三口日子雖然拮據,過的還算清靜。
隻有君莫知道,自己老娘要不是想等著老爹回來,早就帶著兄妹倆離開了君家。
這一晃十年過去,君莫現在已經十四歲,小妹君落花十一歲,君天巡始終音訊全無,寧氏還是堅信自己丈夫終歸有回來的一天。她隱忍周遭白眼,細心照顧君莫和他妹妹,也還好君莫已經可以到洛原城裏打工貼補家用,雖然拮據點,卻還供著小妹在洛原城武院修煉的開銷。
不是不讓君莫進武院,是他沒有修煉天賦,人家根本不要!
曾經有武院的老師傅給他檢查過體質,隻能搖頭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