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時候,孩子的哭聲在院子裏響起來,越哭聲音越大。梅拉也被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吵醒了,她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離天明還早呢。
但她卻再也睡不著了,那個可憐的孩子仍在沒完沒了地哭,不知道是想喝奶還是想念他的阿媽!
樓下的小木屋裏,央珍一樣被哭聲吵得睡不著。她的衫子早被滲出的奶*水浸透了,那孩子的哭聲更像是針,一針一針插在她的心裏。
她爬起來,坐在床上,聽著那孩子的哭聲——他還會哭多久?這樣下去,會不會哭壞了?
澤西溫柔的哄勸聲夾在孩子的哭聲裏,都要被淹沒了。
央珍在床上坐著聽了好一會,孩子還是沒止住哭,她終於心焦得忍不住要出去,也被孩子哭聲吵醒了的紮桑一把拉住了她:“半夜三更地你要去哪裏?”
“孩子一直在哭,他肯定是餓了!”央珍哽咽著說道。
“老爺讓人伺候著他呢,一會就好了!紮桑仍沒鬆手。
“他一直在哭,這樣下去,非要哭壞了不可!求求你,讓我去看看他吧。”央珍低聲哭道。
“老爺早說了,以後你就不能再管孩子的事情,那孩子也跟你沒關係了。再說孩子跟著老爺,總比跟著我們強!你就不要管了!”紮桑拍了拍央珍的後背道。
那孩子仍然在哭,央珍也不知道他哭了多久,到最後那哭聲漸漸地嘶啞起來。央珍知道肯定死哭得嗓子也啞了,那漸漸變小帶著哽咽的哭聲,卻更讓人揪心,讓央珍難受。
她睜著眼躺在床上聽著那哭聲,越想越心疼。她挨近了紮桑,紮桑便將她摟了過去。央珍伏在他粗壯的胳膊上,低低地說道:“我去求老爺將孩子還給我,行嗎?”
紮桑沉默著沒說話,隻是摟著她。
央珍繼續說道:“孩子還那麼小,我實在是放不下!”
紮桑開口道:“你若是將他要回來,以後跟著我們,便是當奴才的命;如果跟著老爺,就可以被人伺候著。孩子還小,哭幾天也就習慣了。”
央珍沒再說話,紮桑卻慢慢地感覺到了自己被枕著的胳膊被淚水慢慢浸濕了,他歎了口氣,輕輕地拍著央珍。
這一夜,因為這個孩子的哭鬧,整個院子的人都睡得極不安穩,連院子裏養著的小卓瑪也被吵醒了,不時跟著低嗚幾聲。
早上,梅拉一走出房間,便見澤西抱著那孩子,在廊上來回地走著。
她走過去瞧了瞧,那孩子似乎哭累了,正在澤西的臂彎裏沉沉地睡著,眼瞼上已經幹了的眼淚,將那眼睛都要粘住了。梅拉看了看隻有幾天就瘦了一大圈的孩子,低聲歎道:“真可憐!”她想去摸摸那孩子的臉,又怕吵了他睡覺便會鬧得雞犬不寧,便止了念頭,朝著大廳走去。
大廳裏,紮西多吉與次仁俊美正在喝茶,兩人似乎都沒睡好,一向注重禮儀的紮西多吉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哈欠。梅拉看了看臉色不佳的次仁俊美,又看了看紮西多吉,道:“這孩子也太小了些,還是應該給他阿媽帶著才好!”
紮西多吉看了一眼對麵廊上抱著孩子來回走動的澤西,又看了一眼梅拉道:“他是咱們家的孩子,便該跟著咱們。小孩子嘛,哭鬧幾天也就好了!”
梅拉道:“這都快十天了,我剛才看了看,瘦了好大一圈,下巴都尖了,額上也現出了青筋。他一直是喝奶的,一下子讓他喝牛奶,又離了自己的阿媽,怎麼受得了呢!”
紮西多吉道:“當初央金生下來便喝牛奶,現在不也好好的?”
梅拉辯道:“如果普布生下來就喝牛奶,他就不會這麼鬧騰了。”
他們正說著,那孩子似乎是被驚醒了,又嘶啞著喉嚨哭起來,那哭聲斷斷續續地在院子裏響著。在下麵編氆氌的央珍再也忍不住了,她丟了氆氌,跑上樓,跪下去對著紮西多吉哀求道:“老爺,請您讓奴才帶著孩子吧,隻要能帶著他,奴才做什麼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