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的夫人小姐們見到在場男人們的癡迷模樣,自然心生怨妒,目光不善,可鈴蘭回望過去,嫣然一笑,坦誠而率真,反而讓這些夫人小姐羞愧地低下頭去。她在風塵之中,見慣這些,可卻不曾令她因此看輕自己半分。她深信這世上總會有人理解她,接受她,並欣賞她。
一道清澈的目光投來,鈴蘭微微偏頭回望,才發現這目光的主人麵帶欽慕的笑容,絲毫沒有對風塵女子的不屑與輕慢。兩人視線相交,那清秀的女子微微頷首以作施禮。
鈴蘭一怔,隨即溫軟地淺淺一笑,眼神又若有若無地在女子旁邊的和順麵容上停了一下,便斂神加快了步伐,走到了那青藍色錦袍麵前,施禮道:“不知將軍也在,讓您久等,倒是賤妾失禮了,實在該罰。”說罷起手微微一招,最近的姑娘便提起一壺美酒斟了一杯,盈盈送到她手中。
鈴蘭一飲而盡,自罰一杯。
眾人皆被她的風流氣度所感,律賀方一覽美色之後,又眯了眯雙眼,微微點了點頭。
鈴蘭再施一禮,回身對諸位客人,柔聲道:“鈴蘭先自獻一舞,以助各位雅興。”語落,琴笛之聲悠然響起,宛若水上輕燕掠過,驚起層層碧波,蕩漾在人的心間。
這妙曲一起,已經令人稱讚,然而那淺妝女子將一襲外袍褪下,露出凝脂般的肌膚,纖細的鎖骨,半掩半開故意顯出的月白抹胸,十分撩人,弄得在場的男人們欲近不能,欲遠不舍,迷離恍惚,落魄垂涎。律賀方稍稍來了興致,便看見那千嬌百媚的女子秋波微轉,點在自己臉上,隨即又垂了眼簾,睫毛濃密,輕輕顫動,她一雙雪臂如梅枝展開,舞已起勢。
此時琴瑟已囀囀獨奏,鈴蘭一身霞色舞衣如火燒一般,飄然揚起。
舞起從容,或俯身,或仰望,踏著琴曲的節奏,仿佛將人帶入水秀山明,世外仙境,像仙女翩躚而過,欲來又欲走,舞下來,旋上去,嫩竹筍般的手臂盈盈揮舞,舞袖便從上麵輕輕滑落,似帶一些惆悵,又摻著一些寂寥。
席間的男子們如癡如醉,而在場的女子們則不禁長聲歎息,自愧不如。
鈴蘭一顰一笑,一惘一嗔,盡在她的眼波中流轉,陡然笛音相和,曲調一轉,仿佛度過數年光陰,從幽幽泉水之上卷起蒼涼勁烈的西風。
絮絮難道心間事,笛音難寄相思情,自以為一生就此孤影落寞,誰料驚起一抹鴻雁,才讓她看到真正的蒼穹無盡,而個中生澀曲折,非其中經曆之人能體會。
接著舞下去,似步行,似飛翔,似玉立,似傾斜,絡繹不絕的姿態飛散開來,曲折的身段手腳合並,乃是一派誌在山高,雍容風流之態。此時第三節的鼓敲起,磅礴迸發,一身霞色舞衣的女子陡然輕步飛旋起來,舞袖獵獵作響,如若已落西山的太陽,重新冉冉升起,毫不畏懼,英氣蓬勃。
真情假意,愛恨癡纏,若能助君一展宏圖,此情是否可待?
曲淡,音消,美人一舞畢,眼角盡是瑩淚。
眾人還沉醉在鈴蘭的舞蹈之中,渾然忘記了曲聲已斷。
“這是在舞她的一生麼?”清秀的麵容上,那雙雪亮的雙眸熠熠生輝,掩不住的敬佩從她眉目中透出,她說這話時,蘇雄內心突然難掩寂寥,悵然若失。
“啪啪啪……”
律賀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直了身子,率先鼓起掌來。
席間的人回過神來,也不住的鼓掌讚歎。
“姑娘不愧是風花樓的頂梁柱,這一舞便值千金了。”席間有人起身,鄭重地給那位驚世的舞者作揖。
“正是正是,鈴蘭姑娘不舞則已,一舞驚人。今日得見,不枉此生。”另一席邊的一位公子也恭敬地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