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人在天涯(1 / 3)

第十三回人在天涯沒有人看過左右護衛出手,甚至連真正見過他們的人都沒有幾個,不過有一點誰都不能否認,他們的武功早已在二十年前就已轟動江湖,可是之後他們卻忽然消失了,原來他們都已投入飛刀門,所以謝天比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還要可怕。蕭無情已經兩天沒睡過覺了,接到這個消息後,他更不敢睡,他怕他一閉上眼就已遭了左右護衛的毒手,他並不知道他們用的是什麼武器,使的是什麼武功,所以這更增加了他的擔心。夕陽西沉。倦鳥也已歸巢,可是他能去哪呢?他隻能去客棧,客棧並不是家,可是在寂寞孤獨疲倦的時候能有個落腳的地方他就已很滿足了,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是獨自前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孤獨的歲月。炊煙升起,嫋嫋的炊煙就像呼喚家人的手,他從未想到此刻的炊煙竟變得如此美麗,因為他的確已太疲倦。夜色已籠罩大地,世間萬物都被埋藏在黑暗之中,他坐在臥室的一張椅子上,他不敢躺在床上,他怕他睡著,在這麼重要的時候睡著就等於死亡。屋子裏散發著家具的黴味,這是他特意挑選的一家簡陋的客棧,發黴的味道可以讓他清醒一點,他的意誌力已漸漸得被睡意取代了,所以他不能不靠外物來讓自己清醒。夜太漫長了,他聽雞叫了三四遍天才放亮,這一夜他們竟然沒來,難道錢通的消息出錯了?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再來這麼一天,就算他們不來,他自己也要被困死了,可是他們越不來,他就越不敢睡,因為他無法保證自己在睡覺時也能拔刀,這是種折磨,最痛苦的煎熬。他的頭腦已有些不清醒,反應也有些緩慢,連走路都有些不穩,但他還在努力克製著自己,他走到臉盆前,把整個頭都浸在了冰涼的水裏,等到他抬起頭的時候,他蒼白的臉上已有些發紅了,眼睛也有些明亮了,忽然他自嘲地笑了,他過的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日子,這到底是不是人該過的日子?朝陽已經升起,五彩的霞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隻要太陽照常升起,人們就要繼續生活下去,他自己也必須生活下去。街道上人群擁擠,蕭無情走在人群中,仿佛感覺自己永遠是孤獨的,很多人與他擦肩而過,卻沒有人再為他停留和轉身。陽光溫暖了他的身體,可永遠溫暖不了他孤獨冰冷的心,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他隻不過是一個過客,一個腳步匆匆而又孤獨的過客,漸漸的他就消失在長街的盡頭。暮色再次來臨,他又回到了那間散發著黴味的小屋,除此之外,他還能到哪裏去呢?江湖之大,似乎隻有這裏才能容得下他。桌子上有盞燈,燈光如同鬼火,在這寂靜的深夜裏隻有它還在陪伴著自己。燈光隻能照亮他的臉,可是再小的燈光也是一種光明,也同樣能溫暖人的心靈,可是他看到光明了嗎,他的心靈真得感到溫暖了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左右護衛再不來,他馬上就要昏睡過去,那將意味著他未戰就已敗了,敗就是死。他努力控製著自己,但他畢竟不是神,也不是銅澆鐵鑄的。一陣微風從窗縫裏吹進來,吹滅了桌上飄忽必定的鬼火,屋子裏進入了完全的黑暗,黑暗豈非更讓人覺得困倦,他隻希望在他還有意識之前,他們能趕緊來。他們還是來了,就在他即將崩潰的時候他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簫聲,簫聲婉約,婉約中帶著溫柔與清涼,它能撫慰一切受傷的心靈,也能讓孤獨疲倦的人得到解脫。所以蕭無情已閉上了眼睛,他似已沉浸在婉約的簫聲中,又似已在這簫聲中入睡,這簫聲竟能讓人進入一種催眠的狀態。蕭無情一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他太疲倦太孤獨了,簫聲也太美了,所以他不能不睡。這是一種具有魔法的簫聲,同樣也是一種殺人於無影無形的簫聲,因為很少有人能戰勝自己的心魔,尤其是在疲倦意誌力薄弱的情況下。難怪沒人見過他們殺人,甚至沒人見過他們,原來他們在千裏之外就可以殺人。他們從來沒失過手,因為他們攻擊的是人的意誌,武功永遠沒有最高,可意誌卻大同小異,所以他們選擇了最簡單也最根本的殺人方式,讓人在快樂中死去。簫聲還在不斷地傳過來,蕭無情卻已睡熟了,一把劍已悄悄地伸了過來,劍尖對準了蕭無情的後心,簫聲畢竟不能殺人,殺人還是得靠刀劍。蕭無情似已沒有感覺,他睡著時也和別人沒什麼兩樣,他也不能再睡著時拔出刀來。那人不禁歎息了一聲,覺得很失望,他很想找個對手,高手的寂寞本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他手一抖就刺向了蕭無情。可是蕭無情卻沒有死,那人一劍刺向的明明是蕭無情,可是他卻刺在了一把刀上,他順著刀看去,隻見蕭無情正握著這把刀擋住了他的劍尖。難道他在睡夢中也能給拔刀?那人臉上充滿了不信,無論誰都不信。蕭無情這才抬起頭轉過身來看著他。那人道:“你沒睡著?”蕭無情道:“本來我已睡著了,但是我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殺氣。”那人道:“我就是殺氣?”蕭無情點點頭,道:“你有殺氣並不是因為你殺的人多,而是你想殺人,而且你一定還是個高手,一定也很久沒有殺過人了!”那人忽然笑了,道:“這你也能感覺到?”蕭無情點點頭,道:“很久沒有殺人的人反而殺氣更重,因為他比誰都渴望殺人,一個殺人的人憋得太久了,他的殺氣就會在瞬間釋放出來,所以這時的殺氣最重。”那人點頭道:“想不到你看得這麼透徹。”蕭無情道:“那隻因為我還不想死。”那人道:“沒有人想死,可是有些人還是非死不可。”蕭無情道:“你是龍道人,還是虎羅漢?”那人居然沒有驚訝,他淡淡道:“你看呢?”蕭無情看他不過五十幾歲,可是渾身散發著無窮盡的內力,還有那個吹簫的,如果沒有強勁的內力怎麼可能催動簫聲飄這麼遠呢?他說道:“你是虎羅漢。”這次那人才感到驚訝,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蕭無情道:“剛才簫聲用的是道家內力,而你用的則是佛家劍法,所以你一定是虎羅漢,外麵那位是龍道人。”這時,一陣笑聲從外麵傳來,接著走進來一個穿著道袍的人,他剛一進來整個小屋立刻就充斥著佛道兩家的內力,兩種內力相互碰撞,又相互融合,蕭無情從未見過這麼渾厚的內力,他夾雜在兩種內力之間竟難以呼吸,汗水瞬間就從各個毛孔裏鑽了出來,這個陰暗寂靜的小屋忽然變得燥熱了起來,仿佛是在火爐裏烘烤一樣,意誌隻要稍微一鬆就可能會崩潰。他的身體已在膨脹,他已感覺到身上的各個毛孔都張開了血盆大口。汗水像泄洪的水閘不斷地向外湧出來,他似乎要虛脫了,但他還在運功抵抗,可是他越用力,兩股內力也跟著用力,漸漸的他已感覺不支。可是突然這種燥熱的感覺沒有了,隨之而來的卻是刺骨的寒冷,如同三九天坐在冰窖裏,他的毛孔急劇收縮,附著在皮膚上的汗水瞬間結成了冰,他整個人似已完全被冰包裹住,漸漸的他成了一個冰人。龍道人和虎羅漢氣息自如,卻沒有停止運功,寬大的僧袍和道袍像灌滿了風的布袋,鼓鼓地飄著,他們臉上的胡須也隨風飛舞著,這一次看來他們已勝了,蕭無情已必死無疑。蕭無情全身都在顫抖,他左手使勁抓著左腿,右手使勁握著刀柄,剛才燥熱時他要釋放內力,現在寒冷時他要收回內力,更何況他現在是坐著,他們是站著,這讓他更費氣力,他已感覺明顯不支,冰已漸漸爬上了他的額頭。可是龍道人和虎羅漢的內力又變了,現在蕭無情的左半邊身子是在火爐裏烤,右半邊身子則是在冰窖裏凍,他的左臉也因此變得發紅,而又臉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現在是釋放內力不是,收回內力也不是,當然一邊釋放,另一邊收回更不可能,因為世上還沒有這麼高明的武功,漸漸的他的左半邊身子還在流汗,右半邊身子則已變成了冰雕。世間還有比一個人同時身受冰凍炙烤更痛苦的煎熬嗎?這一陰一陽一冰一火竟像是人生的際遇一樣,人生豈非就常常在冰與火之間掙紮!古往今來,小到平民百姓,大到一朝天子,誰沒在冰與火之間掙紮過?一會兒是火爐般的地獄,一會兒是冰冷的天堂,沒有人願意下地獄,可是不願下地獄的人都下了地獄,而上了天堂的人突然發現天堂竟是如此的冰冷,他們開始懷念四季更替的人間,可是他們卻再也回不去了,因為他們的心從來未在人間停留過,他們每天不是想著往上爬,就是想著怎麼壓榨下麵的人,金錢、權力、富貴,他們撈了一樣還想要另一樣,所以他們永不滿足,所以他們爬到了天堂,手段差的則被踢到了地獄。人類為什麼到死才覺悟,甚至有些人到死仍不覺悟,因為他們有私欲,所以他們永遠避免不了冰與火的煎熬,凡是有私有欲的人都逃脫不了這種煎熬的命運。蕭無情呢?他能逃脫這種命運嗎?他已經曆了太多的煎熬,他也學會了很多,痛苦是不可避免的,既然不可避免,為什麼不坦然麵對,坦然接受?如果這是他命運中必走的一步,那他為什麼不去迎接它呢?他也有私有欲,但他從不為自己,他是一個真誠而寬容的人!所以他接受了冰與火的煎熬,他放棄了運功,他的身體似乎已與這個自然融為一體,任憑風吹雨打,他卻巋然不動,他的精神已超然物外,所以他又變成了蕭無情,冰與火兩種內力在他身體內竟頓時消失了,無論他們有多渾厚的內力都再也不能傷他分毫,他的身體又回到了最初的樣子,他還是他,沒有痛苦,隻有坦然。冰已消融,火已熄滅,桌上那盞燈卻亮了,鬼火般的光又開始飄忽不定。龍道人和虎羅漢收住了內力,他們一齊盯著蕭無情,他們眼中充滿了懷疑與不信。龍道人道:“你為什麼不運功抵抗?”蕭無情仍坐在椅子上,道:“我為什麼要運功抵抗?”龍道人道:“難道你想死?”蕭無情道:“正因為我不想死,所以才不抵抗。”龍道人他們剛才的確已占盡了優勢,他們本以為蕭無情已必死無疑,可是到最後他們發現無論他們怎麼樣發功,他們的內功都有去無回,蕭無情的身體就像一個灌不滿的無底洞,又像一個寬大的山穀,現在他們才明白一個人的胸襟如能像山穀大海一樣寬廣,世間還有什麼是能難倒他呢?隻是這種胸懷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這個道理更是很少有人能理解。龍道人突然笑道:“你很聰明,但更是一個仁者。”虎羅漢道:“他殺人不眨眼,還是仁者?”龍道人笑道:“殺人和是不是仁者,根本不是一回事!”虎羅漢道:“哦?”龍道人笑道:“如果一個人殺人是為了自己為了私欲,那這個人就是殺人犯,不管他武功再高,在別人眼裏他也隻是一個殺人犯。”虎羅漢道:“他呢?他難道從不為自己為私欲殺人?”龍道人點點頭,道:“以前他或許為自己為私欲殺過人,但我相信他從此以後決不會再這樣做,一個人如果不為自己部位私欲殺人,那就算他殺人如麻,他也是一個仁者!”他轉向蕭無情,道:“所以這就是你現在武功不如我們,卻還是勝了我們的原因,隻有真正的仁者才能達到這種物我兩忘的境界,無論誰達到這種境界都可以化解一切災難,所以你必勝,我們必敗!”虎羅漢點了點頭,他也看向蕭無情,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一生敗過幾次?”蕭無情搖搖頭,他從未聽說過他們也曾敗過。虎羅漢笑道:“你一定不相信我們敗過,可是我們的確敗過,敗了還不止一次,我們一生隻敗過三次。”蕭無情道:“三次?”虎羅漢道:“不錯,三次!第一次我們敗給了風滿樓,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們倆認為憑借我們獨有的內功可以打敗他,可是他一招就把我們倆打倒了,直到今天我們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幾百年來真正的一位武學宗師,他是一個強者;第二次我們敗給了謝天,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們施展冰火內功,他雖然敵不過我們,卻能將兩種內功相互融合,進而相互抵消,他是一位智者;今天是我們第三次失敗,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們敗給了一位仁者。”他捋了捋胡須,忽然笑道:“這也許是天意!”蕭無情道:“謝天......”龍道人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們知道你要找謝天,不過有些人是你永遠也找不到的,所以你不必去找他,過一會兒他會來找你的。”說完,他就和虎羅漢走了,屋內又隻剩下了蕭無情和一盞鬼火般的燈。一會兒謝天真得會來,如果他真是整個計劃的主導著,他有把握殺了他嗎?經過剛才的比拚,他的身體已接近虛脫了,他的眼皮越來越重,他想保持清醒,可是他卻這麼想,他的身體就越累,終於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就在那鬼火般的燈光熄滅時他睡著了。有風吹過,一片剛進入初秋就已凋零的落葉在晚風中打著轉,落葉與青石板摩擦發出吱吱的聲響。蕭無情猛然抬起頭來,他剛才竟睡著了,在那麼危險的時刻他居然睡著了,他忙看了看周圍,桌子還是那個發著黴味的桌子,燈還是那盞燈,周圍還是一片黑暗,看來還是那間小屋,他重重地出了口氣,幸好謝天還沒來。可是屋內突然有燈光亮起,卻不是他桌上的那盞燈,燈光很亮,他忽然發現這已不是他的那間小屋,而是一個石室,接著他就看見了燃燈的那個人,那人輕輕吹滅火折子,將它放在了桌上。蕭無情突然感到一絲恐懼,看來謝天早已來過,可是他卻沒有殺他,看來謝天比他想象的還難對付,因為謝天想證明他比蕭無情強。這個燃燈的是誰,為何蕭無情沒感覺到他的存在,為何這個人讓蕭無情感到了壓力?可是他卻沒有問。這個人卻笑了,道:“你不想知道我是誰?”蕭無情不答。那人又笑了,道:“我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蕭無情道:“謝天?”那人點點頭。蕭無情吃驚地望著他,這是他第一次劍謝天,謝天的眼睛雖然依舊明亮,可是誰都能看出來他已是個老人,斑白的須發,蒼老幹癟的皮膚,以及老人身上獨有的氣味,都讓這個人的蒼老暴露無遺,一個像他這樣的老人為什麼還要一天到晚地抓著權力不放呢?不僅不放,還拚命地擴張權力,難道他不知道他是一個一隻腳已踏入鬼門關的人,難道他不知道他死了之後除了一副棺材什麼都得不到?謝天突然笑了,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在想我為什麼知道現在還在不停地擴張勢力!”蕭無情點點頭,他不能不承認謝天的確有一雙慧眼。謝天沒有說話,而是走到了那張古畫前,道:“你喜不喜歡這幅畫?”蕭無情站起身走到畫前,畫並不是什麼藝術珍品,而是一幅很普通的畫卷,畫上有五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和一個少女,旁邊還有一堆堆捆好的麥子,三個少年把其中一個少年死死地按在地上,另一個少年則把那少女按到了地上,在這麥子成熟的季節,那少年強占了她,被按在地上的那個少年眼中充滿了痛苦,可最令那少年痛苦的還是那少女臉上臉上快活的表情,她顯然是被按在地上的那個少年的情人,畫的最後那少女竟跟著強暴她的少年走了,麥穀地裏隻剩下那少年,可是少年眼中已無淚,他的眼中在閃閃發著光芒,就像謝天的眼睛一樣。蕭無情道:“那少年是......”謝天道:“不錯,就是我,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我本以為她會傷心痛苦,至少會在我麵前哭泣,可是她卻衝我吐了一口唾沫,就跟著那人走了,我並不怪她,也不怪那個強暴她的人,因為他們讓我擁有了今天的一切,也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世上隻有強者才能擁有一切,才能主宰一切,弱者隻有被壓榨剝削的份,更何況很多人天生就喜歡被壓迫。”蕭無情道:“所以你就不停地擴張權力,直到現在仍不停手?”謝天道:“起初喜歡上權力是因為憤怒,後來喜歡權力是因為享受,權力帶給人的享受是無權的人永遠感受不到的,現在喜歡權力是因為我已不能撒手,我隻要一撒手,恐怕立刻就會死在陰溝裏。”蕭無情道:“但你還有武功,無論誰殺你都不容易。”謝天笑道:“武功什麼都不算,就算你天下無敵你最多也就殺幾百個人,可是現在隻要我一句話,就可以殺成千上萬的人。”蕭無情看著他默然無語。謝天笑道:“現在你總算知道我,不光是我,世上所有的人為什麼這麼喜歡權力了吧!”蕭無情點點頭,他的確已明白,那種生殺予奪主宰一切的感覺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可是權力是怎麼形成的呢?這個虛無縹緲的詞為什麼有這麼大的魔力?是私欲!是私欲讓權力形成並壯大了起來!私欲讓一些人聯合了起來,他們生殺予奪毫無顧忌,於是貪生怕死追求榮華富貴的人成了他們的走狗幫凶,漸漸的,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於是就出現了等級製度,等級製度一出現就意味著權力真正的形成了,還有一些人眼紅他們,於是這些人也聯合了起來,也確定了等級製度,最後形成了另一個權力組織。可是他為什麼將這些告訴蕭無情呢,難道她不怕他少年時的秘密泄露出去,難道他已經有了殺死蕭無情的把握?謝天笑道:“我告訴你這一切隻是想告訴你,如果你能勝了我或者殺了我,這一切都是你的,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要得到這麼大的權力並不容易。”擁有這麼大的權力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是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他也曾幾經生死,若非如此,他怎能如此珍惜這權力!蕭無情卻搖了搖頭,道:“我不要!”謝天吃了一驚,道:“你不要?為什麼?你怕不是我的對手?”蕭無情道:“就算我能贏得了你,我也不要!”謝天道:“為什麼?”蕭無情道:“因為你的這些東西在我眼裏根本就一文不值!”謝天怔住,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話,他拚命得來的東西,別人做夢都想要,可是在他眼裏卻一文不值,他實在不能相信自的耳朵,他問道:“你想要什麼?”蕭無情道:“我隻想要問你幾句話!”謝天道:“什麼話?”蕭無情道:“你有沒有暗殺過我的家人?”謝天道:“沒有!”蕭無情道:“你有沒有刺殘陸羽?”謝天道:“沒有!”蕭無情道:“你有沒有收買過王謝?”謝天道:“沒有!”蕭無情道:“那好,我走了!”謝天道:“你相信我?”蕭無情道:“你沒必要騙我!”謝天道:“為什麼?”蕭無情道:“因為你始終認為自己是個強者。”強者怎麼會對別人撒謊呢?這句話他沒說,他相信謝天一定也聽見了。謝天看著他明亮深邃的眼睛,仿佛也看到了他寬廣的胸懷,他真得像左右護衛說的那樣是為位仁者?他不相信,他說道:“等一等,今天隻有一個人能走出這間屋子。”蕭無情道:“為什麼?”謝天道:“你應該知道,我們本就是同一路人。”不是同一路人,那就是敵人,這句話他也沒有說出來,但他相信蕭無情一定也聽出來了。蕭無情背對著謝天,看著石室緊閉的門,門外已有雞鳴聲,光明不久即將到來,一切美好的事物也即將到來,為什麼人們總是不知道珍惜美好的事物呢?他歎了口氣,道:“我準備好了。”他的意思是你隨時可以動手了。謝天皺了皺眉,道:“我從來不在別人背後下手!”蕭無情淡淡地道:“背對著你,我照樣可以贏你!”謝天眼中沒有憤怒,卻突然多了一絲恐懼,難道這個人背對著他也能勝他?他不相信,死也不信!他自信自己的飛刀已不在小李探花之下,多年來死在他手上的一流高手有一百三十多人,這些人麵對著他都躲不過他的飛刀,難道這個人背對著他就能躲過去,甚至還能贏他?他不信!他的手依舊鎮定,眼神依舊犀利而睿智,可是任憑他的眼神再怎麼睿智,他也看不透蕭無情到底在想什麼,他有了一絲猶豫,但隨即又沒有了猶豫,猶豫是死神的使者,這道理他懂,如此關鍵的時刻他絕不能猶豫,他的眼神又恢複了往日的果敢。一隻飛刀已出現在他手上,沒有人知道他的飛刀從哪裏來,但他卻能隨時隨地地發出飛刀來,這是不是因為他自己就是一柄飛刀,一柄殺人的飛刀?他看準了蕭無情的後心,突然屋內的燈滅了,這瞬間的漆黑讓人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東西,這是機會,就在等剛剛熄滅時,他的飛刀已出手,他自信他絕不會失手,他占盡了天時地利。屋內一片漆黑,連聲音都沒有,因為他的飛刀已比閃電還快,所以發出時絕對不會有聲音,這本是他的全力一擊,無論力量速度準確度和時機都達到了最佳狀態。這時,之家一個小小的火花閃動了一下,緊跟著就傳來了叮的一聲響,接著就是噌的一聲,這是刀已入肉的聲音,是誰的刀入了誰的肉?沒有人知道。燈光又亮了,蕭無情依舊背對著謝天,謝天也依舊站在那裏,隻是胸口上卻多了一把刀,一把飛刀,一把自己發出的飛刀,剛才那火花一閃不過是飛刀與刀碰撞時產生的,飛刀被刀打了一下,然後就沿著來時的方向返了回去。謝天站在那裏,眼中充滿了驚懼與不信,這把曾經讓敵人聞風喪膽跪地求饒的飛刀,為什麼在他最佳的狀態下都殺不死蕭無情?他不明白,他死都不明白。蕭無情也有雙慧眼,他依舊背對著謝天,淡淡地道:“你的飛刀有私欲,所以不能做到無堅不摧。”謝天道:“刀也有思想,有欲念?”蕭無情點點頭,道:“刀和人一樣,你是什麼樣的人,就有什麼樣的刀!”謝天總算明白了,什麼樣的刀殺什麼樣的人!他以前殺的人不過是貪婪的人,對於寬容無欲無求的人根本起不到絲毫作用,他所領導的那些人也不過是死於橫流的人,看著胸中的刀,他終於也明白了,他用盡一生心血換來的權力其實誰都傷害不了,它能傷害別人一時,絕不能永遠傷害別人,它傷害的隻是他自己,除了他自己它誰也傷害不了!到頭來隻是一場空,他突然哈哈大笑,幹癟的眼角竟流出了眼淚,然後他就笑著倒下去了,飛刀從他的袖口抖落了出來,叮叮當當地掉在青石板上,這些給他帶來聲名權力的夥伴並沒有陪伴他進入墳墓,隻有胸口的那把刀陪他進了墳墓。蕭無情推門走出去,紅彤彤的太陽已經升起。左右護衛連忙跑進了石室,接著蕭無情就聽見了痛苦的聲音,也許他們哭的不是謝天,而是他們自己,謝天一死,他們在世上已無敵手,那種孤獨的寂寞又將伴隨他們,他們雖然恨他,但更怕他死去,這種感覺又有誰能了解?冷月淒清。院子裏已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