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裏,堂主和向天歌正在喝酒,一個黑衣人突然跑了進來,單膝跪地,道:“稟堂主,木偶已經死了,張麻子他們也被蕭無情殺了,不過木偶和蕭無情說了一些話,小的離得遠,沒有聽見他們說什麼。”堂主道:“他一定告訴了蕭無情我們所在的位置,快通知其他弟兄趕緊撤離,速往太湖分壇集合。”那人聽說忙去通知其他兄弟。堂主看著向天歌,道:“我們也必須馬上走,好在木偶已死,教主少了一個幫手,我們前往太湖分壇,暗中監視白小雲,等待時機。”向天歌道:“那馮紫衣呢?”堂主笑道:“她已沒什麼用處,隻有殺了她。”說完起身去打開密室的門,向天歌突然站起身來朝堂主後心一掌擊過去,他的掌法剛勁強勢,這一掌又是全力一擊,堂主又毫無防備,所以一掌之下堂主已撞到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登時煞白,呼吸也變得困難了,他瞪著向天歌,彷佛不相信這一掌是他打的,他張嘴想說話,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此時他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向天歌笑道:“你一定想問為什麼?”堂主痛苦地點了點頭,向天歌笑道:“因為你是個奴才,徹徹底底的奴才!”堂主看著他似乎不明白,向天歌道:“如果你一開始就不給白小雲解藥,那我一定會跟你合作,畢竟他是虎你是狼,你比他好對付,可是從你說給他解藥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連狼都不是,你隻是一條狗,狼有膽子,狗卻沒有,你改不了你做奴才的本性,奴才的本性就是膽小懦弱,不管他有多聰明都改不了他的本性。”他歎了口氣,接著道:“本來你不必死的,可是我最恨別人威脅我,尤其是拿那件事威脅我!”堂主本來已喘不過氣,不過現在竟大笑起來,笑同貓叫,笑聲中帶著鮮血噴出,向天歌大怒,走上前去一掌擊碎了他的天靈蓋,咬著牙道:“看你還怎麼笑!”他走進密室,馮紫衣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盯著他,她聽到了外麵發生的一切,但是她被點住了穴道,根本動不了,向天歌走到她跟前,露出了惡毒的笑,這顯然有是一個知道他秘密的人,他說道:“我的秘密顯然你也知道。”說完一掌擊中了她的前胸,馮紫衣仰麵而倒,鮮血從嘴角裏流出,向天歌伸手探了探她的鼻子,已沒有呼吸,向天歌笑了,現在知道他秘密的人又少了一個。月已初上。上弦月。晚風吹來,帶著一股血腥味,風把這種血腥味到處傳播,天地間彷佛除了血腥味再也沒有別的。堂主癱坐在牆角,滿臉是血,天靈蓋已碎成了好幾片,腦漿流的滿地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在腦漿上拚命地遊著,誰也無法辨認他就是一心想要取代教主,想要做人上人的堂主,他現在看起來隻不過是一灘爛泥。蕭無情和薛小仙走進密室,隻見馮紫衣嘴裏流著血,仰麵倒在地上,薛小仙吃了一驚,忙上去搭她的脈搏,脈如遊絲,心脈盡斷,已無法救治,想起平日相處的場麵,薛小仙不禁哭了出來,看著蕭無情,道:“她......她......”蕭無情知道她是不行了,不管怎麼樣她都是愛他的,他忘不了和她一起的日子,看著他現在的樣子也不禁落下淚來,搖了搖她的身子,輕聲喚道:“紫衣,紫衣......”馮紫衣緩緩抬起眼皮,見是蕭無情,眼淚嘩地留下來,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老天待她畢竟還是不錯的,她想趴到他懷裏,可是她筋脈已斷無法動彈,蕭無情把她放到自己懷裏,他說道:“你會好的,會好的......”其實他已知道他是好不了了。馮紫衣道:“我不怕死,我隻後悔,後悔當年不該一時之氣加入了組織,後悔毀了你和鈴兒姐,我是個壞人。”蕭無情道:“我並沒有怪你,你知道我永遠也不會怪你。”馮紫衣看著他深邃明亮的眼睛,微微一笑,臉色蒼白地道:“我知道你不會怪我,你永遠都是那麼寬容,永遠隻記得別人的好,你是一個小傻瓜......”她想做個鬼臉,卻沒有作出來,反而拚命的咳嗽了起來,臉漲得通紅。蕭無情柔聲道:“你歇一會吧!”馮紫衣搖了搖頭,道:“我的時間不多了,這一歇隻怕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想歇,哪怕多見你一眼也好。”薛小仙已不忍再看他們,把臉轉過去,看著茫茫的夜色,晚風吹著蒲柳,馮紫衣的生命也像這柳枝上的葉子,隨時都會離開。馮紫衣道:“我爹是嶺南劍派掌門人馮冠英,在江湖上很有名氣,我們家有無男丁,所以我一直想超過我爹的威望,脫離他的影子,於是我加入了光明教,那年我十三歲,我本來以為能夠有一番作為,可是那裏卻是一個不見天日的黑暗組織,一旦加入,隻有死了才能離開,蕭大哥我好後悔,我為什麼要加入,如果我現在還是嶺南劍派的人,那該有多好......”一個女人要在這個男人掌管的江湖上有一番作為,那要付出比男人多十倍的代價,她年少無知,難免會走一些錯路,有些錯路我們隻要走一次就再也站不起來。馮紫衣道:“蕭大哥,你能幫我做件事嗎?”蕭無情點了點頭。馮紫衣道:“這輩子我再也見不到我的爹娘了,我希望你不要把我扔到這荒郊野外,我害怕天黑,害怕一個人,你拿著我的骨灰去見我爹娘,我想永遠和他們在一起......”據說狼快死的時候都會朝家鄉的方向哀鳴,人是不是也一樣,快死的時候總是會想念他的家人,蕭無情調了調頭,他沒有說話,他怕他還沒有說出話來,就已先哭出來。馮紫衣想摸摸他的臉,卻抬不起手來,蕭無情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馮紫衣笑了,她說道:’我知道你永遠都不會拒絕我的,咳......咳......”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馬上就可能死去,蕭無情按了按她的胸口,馮紫衣搖了搖頭,她知道這一切已無濟於事,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她努力留住一口氣,好像有什麼話要說,慢慢地她睜開眼睛,看著蕭無情,蕭無情的臉已因痛苦而扭曲,她說道:“蕭大哥,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要小心白小雲,他就是光明教的教主。”蕭無情的臉色頓時煞白,耳中轟鳴,像聽了世間最大的噩耗一般,和他患難與共幾經生死的朋友甚至是兄弟竟是光明教的教主,一個所有壞事的罪魁禍首!他吃驚的看著馮紫衣,馮紫衣接著道:“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從無敵和尚犯案開始,到他身中劇毒,廣撒藏寶圖,全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他想讓武林中人全都葬身在大漠,他身中劇毒是為了引你去殺柳夢龍和風滿樓,因為這兩個人是他獨霸武林的最大障礙,沒想到你和他們卻成了朋友,所以他隻有殺死你滅口......”蕭無情驚呆了,他實在想不到白小雲有如此大的野心,手段之毒辣,心思之縝密,計劃之周全,簡直曠古未有,然而這些都不是他所關心的,他關心的隻是為什麼白小雲會白披了一張人皮,他簡直連畜生都不如!馮紫衣一眼看見薛小仙,立刻叫道:“快......快......薛......薛......”薛小仙連忙跑過來抓著她的手,道:“我在這,你要說什麼?”她把耳朵湊到馮紫衣嘴上,可她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因為她已經死了。火光漫天,馮紫衣靜靜地躺在一堆樹枝上麵,烈火已經燒化了她的軀體,她的骨灰在晚風中四處飄散著,蕭無情並沒有把她的骨灰帶給她的父母,因為他知道她真正需要的是自由,現在她已經自由了,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隻要有風的地方就有她的身影,她永遠也不會再孤獨寂寞,因為蕭無情以後也會經常站在風中向她招手。馮紫衣走了,又一個鮮活的生命走了,可罪魁禍首還活著,那個無視別人生命無視別人生存權利蕭無情曾以為是兄弟的白小雲還活著。蕭無情走在夜色中不禁笑了,他實在恨自己太傻了,竟會和一個禽**上朋友,如果從一開始就認出這個人麵獸心的家夥,就不會發生那麼多事了,鈴兒不會自甘墮落,上官雲兒和柳夢龍不會生離死別,木偶不會死,馮紫衣也不會死,他突然覺得自己才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自以為聰明自以為了不起的混蛋,他忽然伸出手啪啪地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薛小仙吃驚地看著他,囁嚅道:“我們現在去哪兒?”蕭無情一愣,現在能去哪兒,就算要去找白小雲,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薛小仙道:“剛才馮姐姐說薛什麼,一直沒說出來,不知她想說什麼?”薛什麼呢?白小雲是在銀針山莊養傷,難道薛老夫人有危險?蕭無情眼睛一亮,道:“去你家!”銀針山莊依舊氣派宏偉,門前的八根擎天石柱依舊聳立在那裏,左邊還有個日晷,右邊還是一對鹿母子,隻是陽光燦爛的清晨卻已不見一個人,整個山莊一個人也沒有,台階上沒有血跡,好像一夜之間有人將這裏給搬空了,不過搬的不是東西而是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集體逃亡連東西都來不及帶呢!蕭無情和薛小仙來到這裏當然是先找白小雲,兩人走到病房,床上空無一人,接著又去找薛老夫人。薛老夫人好像從人間蒸發了,他們找遍了全莊也沒找到,這山莊裏的人毫無疑問都被白小雲綁走了,他們綁走學老當然是為了對付蕭無情,可他們能把她綁到哪裏去呢,難道就在這裏等著白小雲找來?他們既然找來就一定有了必勝的把握,他們兩個前去隻不過是送死。薛小仙急得哭了出來,她年紀尚小,突逢大事,六神無主,不知道怎麼辦,彷佛隻有哭才是她該做的,她哭著看著蕭無情,蕭無情麵色沉重,他知道現在要找到薛老夫人必須先找到白小雲,可白小雲在哪裏呢?無名城已被大火焚毀,顯然不可能在那裏,除此之外他還一定有其他的居住地點,那些地方蕭無情當然不知道,他忽然覺得自己對白小雲一點也不了解,對一個好不了解的人竟有種兄弟間的感情,蕭無情這才感覺到白小雲是一個多麼可怕的人。一個讓你為他去賣命,等到事情都做完了,才發現你對這個人的底細完全不清楚,想想都讓人後背發涼。蕭無情想笑卻笑不出,他隻想在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可他沒有抽,現在不是責怪自己的時候,他所知道的聯絡點在太湖好像有一個,就在是上次救白小雲的那個破廟裏,不管怎樣先去看看,就算找不到白小雲,也能抓幾個嘍嘍詳加審問,現在隻有去那裏看看了,他看著薛小仙道:“我們先去一個地方,說不定那裏有......”他的話沒說完,就忽然看見一個人影閃過,他連忙追了上去,薛小仙也跟了過去。那人輕功不錯,不過見蕭無情他們追來,卻沒有加快速度,蕭無情知道他是在引自己去一個地方,奇怪的是蕭無情總覺得這個人影太眼熟了,可就是想不起來。三人已奔出好幾十裏地,這裏已是鄉下,那人忽然停住了,蕭無情和薛小仙也停了下來,他們都等著那人轉過身來。那人哈哈一笑,道:“多日不見,不想蕭兄已忘了在下!”說完那人轉過身來,蕭無情瞪大了眼睛,叫道:“劍未平!”劍未平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蕭無情道:“你沒死?”劍未平道:“我倒是想死,可是老天不收我,那天山洞坍塌,我躲在一個石室裏,本來想推開門跑出去,那門卻像被鎖住了,我怎麼推也推不開,奇怪的是外麵山崩地裂,我那間石室卻連一個石頭渣子也沒掉下來,約摸半個時辰,我試試能不能推開門,誰料到我一推開門,竟在一座山的山頂。”蕭無情道:“山頂?”劍未平道:“不錯,山頂!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太行山,我不明白大漠和太行山相距這麼遠,我怎麼會出現在那兒呢?”蕭無情問道:“那石室裏就你一個人?”劍未平笑道:“不錯,就我自己,當時他們都在別的石室裏忙著裝寶貝,我那間石室裏什麼也沒有。”蕭無情道:“那石室裏至少裝著你的命。”劍未平笑了起來,蕭無情現在才知道那墓穴是真的,不過不一定是曹操的,裏麵的機關陷阱也是當初建的時候設計的,白小雲一定去過那裏,所以才會把眾人引到那裏,好一網打盡。劍未平接著道:“我出來以後,就回到汾陽,可江湖中突然傳出寶藏的秘密,你和白小雲,還有馮姑娘都成了眾人抓捕的對象,我搞不懂是誰對這些情況這麼清楚的,隻有狸貓,可是她並未去過墓穴,根本不知道你們三人還活著,何況我打聽過她確實渡海遠洋去了,於是我就懷疑你們三個人之中有人故意泄露,所以一直跟著你們三人。”蕭無情道:“那你查出什麼沒有?”劍未平道:“你們三人之中,不知怎麼回事,我第一次看見你就不喜歡你,可是我一直認為絕不會是你,你說怪不怪?”蕭無情道:“幸好我也不喜歡你。”劍未平哈哈大笑,蕭無情也笑了,這個曾給他感覺行為不堪的人現在卻像一個真正的男人,至少是一個真實的人,而且還多次在危險關頭救了他的命。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個自己認為是兄弟的人卻是一個禽獸,這世界太滑稽了。事實上劍未平一直是一個真實的人,他喜歡女人就拚命討好女人,喜歡錢財就想盡辦法賺錢,當錢財和生命同時出現危機時,他還是選擇了生命,這難道不是一個真實的人?劍未平又道:“所以白小雲和馮姑娘隻見一定有一個是散布消息的人,後來白小雲被抓,我一路跟隨你和馮紫衣,馮姑娘對你不錯,不像那個散布消息的人,所以我又想查查白小雲,可是在破廟裏那堂主給了我一劍,我休養了好幾天,後來聽說白小雲中了毒,我就想看看嚴不嚴重,之後再去追查馮姑娘,畢竟一個身中劇毒的人是什麼也做不了的,可是我晚上偷偷潛入銀針山莊找到病房想要進去看看的時候,我從門縫裏看見白小雲竟然站了起來,一點中毒的跡象也沒有,我當時嚇了一跳,差點沒叫出來,就聽他和另一個人說什麼‘明天行動’,這時有個丫頭過來,一眼瞥見我就叫了起來,我連忙逃了出去,可是沒走遠,準備看他們有什麼行動,本來我以為他們知道有人偷聽,他們的行動就不會進行,可第二天晚上行動還是進行了。”蕭無情忙問:“什麼行動?”劍未平道:“他們綁走了莊上所有的人,我見勢頭不好,連忙找到薛老夫人的臥室,當時她睡得很香,像頭死豬似的......”“你才像死豬!”薛小仙罵道。蕭無情笑了,指著薛小仙道:“這是薛老夫人的孫女薛小仙。”劍未平忙賠笑道:“對不起,我不是那意思,不過她老人家確實睡得挺沉得,我連忙背起她就往外跑,一直跑到一個鄉下農院裏,給了那人二十兩銀子,不讓他說出去,我把薛老夫人放到床上,她居然還沒醒,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她告我她中了無色無味的迷香。”薛小仙著急道:“那她現在怎麼樣了?”劍未平道:“她現在沒事了,從那以後我就天天躲在山莊裏,薛老夫人說你們一定會回來的,不想今日你們果然來了,哦,對了,怎麼隻有你,馮姑娘呢?”蕭無情道:“她已經死了,給白小雲害死了。”他知道劍未平沒去過大明湖,他也不願毀了馮紫衣的名聲,所以淡淡地這麼說了一句,似乎不願再提,劍未平也看出來了,他歎息道:“馮姑娘是個好女子,你們還是先隨我去見薛老夫人吧!”三人來到農家小院,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這麼好的陽光老人家是不會錯過的,應該好好曬曬才對,她們已發覺了不對勁,連忙奔到臥室裏,隻見一個人躺在床上,赫然就是薛老夫人,她呼吸似已停頓,薛小仙連忙跑了過去,搭了搭脈,半晌,她說道:“沒事,隻是中了迷香,明天就會醒的。”蕭無情和劍未平重重地出了口氣,這是蕭無情才發現這臥室很小,隻有一床一桌,桌上放著一封信,蕭無情打開信箋,眾人看道:蕭兄,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可喜可賀,劍兄在下實未料到你還活於世上,當真命大福大,薛姑娘蒙你施針相救,在下無可為報,隻有不帶走尊祖母方可略報一二,老人家並未中毒,睡得一兩天便會醒來,三位不必擔心。蕭兄我知道你此刻必定恨我入骨,兄弟感念蕭兄大仁大義多次出手相救,所以一直想收蕭兄為本門護法,如蕭兄肯不計前嫌,可帶風滿樓人頭前來總壇,將來大計成功必定風光無限,如蕭兄想取在下人頭,明天黃昏在下也在總壇等候,總壇即在太湖之南破廟之中,蕭兄想必不會忘記,白小雲留字。劍未平看完道:“沒想到他竟如此猖狂,還把總壇告訴我們。”蕭無情沒說話,他認為白小雲寫這封信不是太自負就是他已有了十足的把握,更何況白小雲本可以偷走薛老夫人作為要挾,可是他並沒有這麼做,一來是向蕭無情示威,隻要他白小雲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二來說明白小雲確實有了十足的把握,白小雲也似已算準他絕不會殺風滿樓,所以這封信無異於向他宣戰,白小雲看來已經設好了圈套,就等蕭無情自己往裏鑽了。薛小仙看著蕭無情,道:“去嗎?”蕭無情點了點頭,走到院子裏,從井裏打了一盆水,拔出了他的刀看了半晌,然後放在磨石上磨了起來。薛小仙呆呆地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磨刀,事實上這也是他第一次磨刀,磨刀可以讓他冷靜,也可以讓他精神集中。大戰之前,必須冷靜,也必須精神集中,明天一戰如有半分閃失,他很可能就回不來了,一直到今天他還沒有見過白小雲的真功夫。白小雲的確隱藏的很深,這對蕭無情來說是個劣勢,因為他每次拔刀白小雲幾乎都在旁邊,這是第一;白小雲必定設了圈套請君入甕,蕭無情不知有何圈套,隻有自投羅網,這是第二個劣勢;白小雲有很多幫手,蕭無情隻有他自己,這是第三個劣勢;白小雲以利用完蕭無情,所以一定要殺之而後快,且必殺無疑,信心滿滿,蕭無情外冷內熱,牽掛太多,這是第四個劣勢。他想了很多竟沒有一個優勢,可他的手還沒有停,他依舊在磨刀,他決定做的事就一定不會停,縱然此去必死無疑他也要去,為了林鈴兒,為了馮紫衣,為了上官雲兒,為了臘月二十八,為了千千萬萬死在白小雲手裏的人,他非去不可。陽光明媚,蕭無情的身影在陽光下是那麼孤獨,那麼勇敢,那麼寬容,薛小仙不禁落下了淚,扭頭跑到了屋裏,再也不忍去看他,劍未平長歎一聲,似有千言萬語,卻又說不出來。又是一天,第二天天一亮,薛小仙就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早點,有饅頭稀飯,有蒸包烙餅,有煎蛋火腿,還有四碟小菜。蕭無情慢慢咀嚼著,似要把食物的每一分熱量都吸收進去,劍未平在身邊吃得很香,薛小仙沒有吃,她隻是在看著他們吃,他們兩個就好像是在吃最後的晚餐似的那麼認真,席間沒有人說過一句話。飯畢,蕭無情對劍未平和薛小仙道:“你們留在這裏照顧薛老夫人,我明天就回來。”薛小仙沒說要跟他一起去的話,她奶奶還沒有醒,她不能不管她奶奶,她看著蕭無情,道:“明天,我等你回來!”蕭無情點了點頭,劍未平突然道:“不是等他回來,是等我們回來!”蕭無情看著他,道:“你也去?”劍未平點了點頭。蕭無情道:“你本可以不去。”劍未平道:“隻可惜我也想做回英雄!”蕭無情道:“英雄都是活不長的!”劍未平笑道:“我就是活膩歪了,你說怪不?”蕭無情明白他的意思,多一個人多一份勝算,而此行凶多吉少,但知道有一個朋友能和你並肩作戰,就算死了也無憾了。朋友,人生能有這麼樣一個朋友,你還怕什麼!蕭無情想說些什麼,喉嚨裏卻像噎著什麼似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不禁伸手拍了拍劍未平的肩膀,突然手一點就點住了劍未平背上的穴道,劍未平立刻暈了過去。薛小仙連忙扶住他,看著蕭無情,道:“你又何必呢!”她了解蕭無情的意思,蕭無情需要朋友,但絕不會讓朋友跟他一起去冒險的。蕭無情走出了小院,來到了湖邊,跳到了船上,踏上了去太湖之南的路。殘陽如血。殘陽映紅了湖麵,映紅了蕭無情的臉,他的臉本是蒼白的,此刻映在殘陽裏像一個滿臉是血的死人,可是這個死人卻還站著,船夫看了他一眼,就嚇得連忙低下頭去劃船,再也不敢看他。蕭無情看著天空,一隻大雁穿過殘陽,向南飛去,它大概是為了越冬往南飛去的,可一隻落了單的孤雁又能飛多遠呢?它沒有了父母,沒有了兄弟姐妹,它隻有自己去麵對一切,縱然死在南飛的路上它也要往南飛,這是千百年來它們不變的使命,蕭無情流下淚來,他為它的執著和勇敢而落淚,也為自己和它同命相憐落淚。船已靠岸,蕭無情走上岸,找到了那座破廟,他不用再找什麼機關,因為機關已經打開,地中間裂出了一道門,他朝下麵走去,下麵依舊漆黑,他走到下麵的密室,密室已不再是封閉的,前麵有一個小門,他走進小門,走了大約半刻鍾,就來到一個大山莊,這裏竟然和外麵是相通的,也有藍天白雲,也有風霜雨露,當然也有那如血的殘陽。蕭無情走上台階,上麵是個大平台,平台上站著兩個人,白小雲和向天歌,他們似已站了很久,看見蕭無情走來都笑了起來,蕭無情實在未曾想到這麼容易就找到了他們。白小雲頭上戴著紫金冠,身上穿著金絲紫蟒袍,足上蹬著赤金烏絲鯊皮靴,肩上又披著一件金黃色的龍紋披風,他麵容姣好,皮膚細膩,神情談笑自若,遠遠望去如同皇帝一般,他微笑地看著蕭無情。蕭無情也看了看白小雲,又看了向天歌,他還是那身粗麻布的西北衣服,腳上穿著駱駝皮靴,沒有絲毫的變化,蕭無情看他,他也看了看蕭無情,蕭無情穿著一件普通百姓的衣服,也和從前一樣沒變,唯一有變化的就是他的刀好像亮了些,也鋒利了些,向天歌笑了,他笑著向白小雲問道:“蕭大俠的刀好像又鋒利了,不知今天還能不能殺人?”白小雲微笑不語。蕭無情道:“我的刀從不殺人。”向天歌道:“哦?”蕭無情道:“我隻殺畜生!”白小雲笑了,他笑道:“沒想到區區數日未見,蕭兄還是那麼嫉惡如仇,不知蕭兄所說的畜生是不是在下呢?”“不是?”連向天歌都不相信這是蕭無情說的,蕭無情接著道:“你連畜生都不如!”白小雲哈哈大笑,看著蕭無情,道:“罵得好!蕭兄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小孩。”蕭無情當然記得,那天他和白小雲,還有馮紫衣去尋找堂主的聯絡點,發現的那個小孩,當時他爸爸正在打他,他媽媽在一旁哭,可蕭無情不懂他為什麼提到那孩子。白小雲似有些激動,手也顫抖了起來,顯然有很大的痛苦,他說道:“那孩子就是我以前的影子,我爹有三個老婆,我娘是最不受寵的一個,連累我經常受我爹的毒打,我的兩個哥哥每天都欺負我,連府裏的丫鬟仆人都瞧不起我。我七歲的時候,我爹在屋裏把我娘打了個半死,我在窗外看著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我爹打完我娘又要打我,我連忙跑到柴房裏躲起來,不敢出聲,簡直和做賊一樣。我爹找不到我更生氣,讓全府裏的人一塊找我,最後一個仆役在柴房裏發現了我,我當時跪下來求他別告訴爹,他平常就看不起我,轉身就要去告訴我爹,我害怕得要命,隨手拿起劈柴的刀一刀捅向了他的後心,他就死了,我連忙把他蓋在柴草下麵,這是我爹卻進來了,我嚇得把刀扔到了柴草堆裏,他上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我,我氣得要命,拾起刀來就給了他一刀,接著他就死了。”他頓了一下,彷佛在回憶那天的事,他的臉已因他爹的死而變得興奮了,他接著道:“當時我殺了我爹之後再也不害怕了,反而有些興奮,當天夜裏,我把我兩個哥哥,還有大娘二娘都給殺了,府裏的仆役我一個也沒放過,嘿嘿,我總算報了仇了,那天可真過癮,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將來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古往今來,誰在七歲時殺過那麼多人,誰在七歲時能殺死自己的親爹,嘿嘿!如果再讓我來一次,我也不會後悔!”白小雲的臉已經因興奮而發出了紅光,向天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心不禁泌出了汗,白小雲又道:“不過那個小孩太軟弱了,隻知道挨打,不知道還手,簡直是個懦夫,在這個世界上不管誰無緣無故的受到毒打都必須給那個人一刀,不管打你的人是誰,就算是你的親爹,你要給他一刀,讓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對不對?”他咬著牙麵目猙獰地看著向天歌,這最後一句顯然是問他的,向天歌嚇得啊的一聲,忙道:“對對對,不管是誰都該給他一刀。”白小雲笑了,拍了拍向天歌的肩膀,道:“別緊張,我們是好朋友。”向天歌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隻是眨著眼睛看著他。白小雲看著蕭無情,道:“那個小孩太沒用了,給了他爹一刀就嚇得暈了過去,完全沒有我當你的風采,這輩子他也成不了什麼大事,你說是不是?”蕭無情直到現在才知道,白小雲有這麼淒慘的童年,他的所作所為,,是該怪他爹呢,還是該怪他?蕭無情隻能說:“他畢竟是你親爹,你不該殺他的。”“放屁!”白小雲臉色蒼白,顯然氣憤已極,他罵道:“有誰家的父親會無緣無故地毒打自己的孩子,別說人了就是畜生,是狗是豬,你見過它們什麼時候打過自己的孩子,有幾次我都想跳河死了算了,可我跳到水裏,嗆了幾口水,偏偏沒淹死,從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死是懦弱的,隻有活著才是強者該做的,所以他必須死!你看我今天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就說明我當初的選擇是多麼的明智。”蕭無情沒有說話,因為白小雲所說的並沒有錯,無論誰都不能以折磨自己的孩子為樂,但是不打呢,是對的嗎?現在的孩子已經越來越自私,越來越冷漠,對朋友冷漠,對他的父母更冷漠,有時連接他們父母與孩子感情的隻不過是一些利益,而不是親情,現在已如此,更何況以後,所以蕭無情實在不知道誰對是錯,因為他還沒有當過父親,他的父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