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1 / 2)

光,紅光,仿若天邊的一抹流星。流星沒有顏色,紅色是別人的。

沒人知道那顆流星從何而來,隻明白他天生便是一場災厄。

七絕峰上,月明星稀,草木怪奇,林中規律的蛙鳴與蟲子窸窸窣窣的鬼祟相交合。月色籠蓋下,樹影幢幢,草木間映出了幾處人形黑影,靜的出奇,卻也熱鬧的出奇。山腰上有一處池塘,有微風掠過,波光粼粼,銀灰色的光澤煞是惹人喜愛,但這些銀光,卻被遠處飄搖而來的顏色漸漸染紅。

流星不是紅的,反而黑的出奇,光輝仿佛永遠不能照耀他,月光在他身前也漸漸湮滅。他藏在黑暗中,或者他沒有躲藏,他本身就是黑暗。他的手中是一把刀,刀柄握在手裏,刀鋒插入池塘中,紅色隨著刀鋒向池塘蔓延。這把刀不是武林中任何一把名刀,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鋒,仿若頑石一般毫無絲毫光澤,窄窄的刀背,長長的刀身,像極了東瀛的太刀,但刀身上卻沒有絲毫打磨的花紋。他的人也像他的刀,極黑的夜行服,極黑的馬靴,極黑的麵巾,隻有手上露出的是一抹慘白。他本有一副極黑的手套,平時也都戴在手上,隻是這個對於麵前這個敵人,他並無必勝的把握。所以他取下了手套,讓他出手的刀更快,更穩,更準。他的手很年輕,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幹淨,仿佛在這場決戰前他剛剛才修剪過。毫無疑問這個人隨時隨地都準備著迎接戰鬥。

同樣沒有被黑色包裹的還有他的眼睛,但他的眼睛卻很老,或者更接近死亡。他的眼睛裏沒有任何一絲感情,這種眼神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靜得可怕,空虛得可怕,它的主人似乎隨時都在迎接死亡,那雙漆黑的深處,是一片茫茫的混沌。

良久,他收回長刀,斜斜的插在左邊的腰帶上,這柄刀,沒有刀鞘,也不需要刀鞘,黑色就是他的刀鞘。回身到屍體旁,在那冰冷的衣襟裏摸索,那是一枚鵝黃的圓形玉佩,上麵雕的是一隻羊頭。確認了物件,便收到自己的衣襟裏,運起輕功,飄渺而去。

一刻鍾後,那些潛藏在樹林裏的人影開始行動,三三兩兩的聚集到屍體前,仔細地觀察屍體上的傷口。那是一個致命的傷口,也隻有一個傷口,在心髒的位置,有一個窄窄的傷口,傷口很細,卻是直接由前胸穿透到了後背。他是被刺死的,被一柄刀刺死,對於一個用刀的人來說無疑難度更大,刀本是更適宜劈砍,況且死者更是名動天下的大人物,無敵槍王嶽關山,由此更能看出殺手的實力非凡。嶽關山並無師承,全靠一身毅力與刻苦修煉祖傳槍法,加上天資聰慧,二十二歲殺死武林中惡名昭彰的綠鬼兄弟三人,一戰成名,此後成立九州鏢局,更是在一次官標中戰死了當時的天下第一劫匪天魔骨。自此之後再無人敢輕掠其鋒,九州鏢局穩坐南方鏢局的頭把交椅。自此無敵槍王的名號,也瞬間響遍大江南北。不曾想英雄一世,卻落得個曝屍荒野的結局。

然而死了的人無論偉大與渺小,都隻有一個名字:屍體。一具屍體並不值得貪婪的兀鷹所流連。讓他們感興趣的,隻有一顆流星,那顆紅色的流星。霎時間,所有蒙麵人退了幹淨,東南西北各有去路,顯然不會是同一處勢力。而無敵槍王嶽關山的屍身依然靜靜地躺在那裏,英雄一世,卻落得個曝屍荒野的結局。

七絕峰的夜晚就此將息。

夜,到了最濃的時候,那雙慘白色的手像是鬼火一般懸浮在空中,鬼火,也是慘白的鬼火。照不亮別人也照不亮自己。這雙手在樹林中奔襲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緩緩停止,卻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前方有兩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擋住了他的去路,同樣修長幹淨的手指,同樣的黑與慘白,隻是腰間多了一個刀鞘,眼裏多了幾縷生氣。那雙手從胸前摸出一樣物件給兩人觀看,那是一枚綠色的玉玦,中間有一道同型的凹槽,底端是一個複雜的符號,更像是一個神秘的圖騰。

很快得到放行,他的步子這才慢了下來,東突西拐,麵前是一個山洞,十分隱秘,夜間的月輝下,石門的顏色竟與他的手一樣的慘白,藤蔓交錯的門頭在如此情景下顯得更加怕人。山洞內是一條長長的通道,筆直而矮小,有些地方甚至要彎下腰才能通過,好在這段通道不算長,當走到通道盡頭的亮光時,視野豁然開朗。這座不算小的山峰竟從山體內部被鑿空。山體內部是一座宏偉的祭壇,四條連接這中央廣場的石階寬厚陰沉,空氣顯得陰翳,山體內部並無光線投進,但在四方卻有無數長明的火把。正前方,是一麵如同雕磨過的山壁,光滑如鏡,而上麵浮刻的,正是之前玉玦下方那個神秘的圖騰,隻是山壁上這個圖騰,更加複雜,每一筆一劃都有無數的花紋與細節,暗紅色的如同一顆死去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