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覺得水滸世界裏的“嫂子”,運氣都不太好的樣子。

“在梁山,小的們都管俺叫聲姐。”她笑道,“叫聲我聽聽。”

那幫眾年紀四十往上,臉上的褶子裏藏著三斤鹽,眼睛在這年輕姑娘臉上瞟了又瞟,怎麼也拉不下這個臉。

李俊笑道:“要你叫你就叫。人家帶你打了一仗,救了你們小命,叫聲奶奶都不虧。”

那幫眾不太買賬,心想,要是管她叫奶奶,幫主還是大哥,這不亂套了嗎?

折中之下,還是畢恭畢敬地叫道:“姐,大姐,您早哇。”

阮曉露眉花眼笑:“哎!忙去吧。”

那幫眾一溜煙去了,回去搶過一個灶戶老嫗的鋤頭。

“大姐,這麼重的東西,還是我來……”

這句話說得聲音格外大,仿佛是要昭告天下,到底什麼樣的人才適合叫“姐”。

李俊忽道:“你來之前,他們可沒跟灶戶如此親近。”

鹽幫做的是隱秘買賣,幫眾雖然也把灶戶當成衣食父母,也會想方設法保護他們安全,但兩個群體涇渭分明,可不像現在這樣打成一片。灶戶也根本不敢和這些滿手鮮血的“保護傘”多做接觸。

究其原因,大概是在阮曉露的帶領下,共同打了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甚至還果斷處死了一個輕視灶戶、背叛鄉親的幫眾——從那以後,這兩群人慢慢少了隔閡,灶戶也敢在會議中講話了,得閑的幫眾甚至主動去幫忙幹活,唯恐又被人說“忘本”。

阮曉露坦然答道:“這不挺好?在俺們梁山就這樣。”

李俊想了想:“是挺好。”

跨入她的小院,腳底踏入雪下鬆軟的土包,微微一個踉蹌。李俊怕她再傷,立刻扶住她。她也不敢逞強,放心將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眯著眼,看著一望無垠的大片鹽場。如今是淡季,人們正趁著晴暖天氣,在鹽池中清除雜草、疏通水渠、護坡加固、修築堤岸……

白色的日光把一切都變得荒蕪而安靜,身上暖融融的,心中的一個角落,卻還存著愜意的陰涼,好像還停留在很久以前。

她忽然想,要是自己當初應了李俊的邀請,從梁山跳槽來鹽幫,假以時日,日子過得應該和今日差不多吧?

李俊忽然低聲道:“辛苦了。”

蓬萊海戰,她在幾乎必敗的時刻,依舊鼓舞著人心,帶領隊伍豁出性命,守住了娘娘島,以致受傷,到現在還未能徹底痊愈。他的抱歉和感激之情無法言說,隻能簡單地概括為幾個字,辛苦了。

阮曉露微微一笑。心裏想,可不光是為了你。為了信賴她的灶戶鄉親們,為了自己在這片鹽場上傾注的心血,為了跟宗朝出一口氣……就算是純粹的路見不平,她也會選擇拔刀相助,也會全力以赴。

不過她想了想,仰起頭,注視他眼睛,揀好聽的說:“士為知己者死,總得對得起你對我的信任。”

李俊眼中光澤一閃,沉默片時,一把將她環抱胸`前。天氣冷,他披著皮袍,又嫌隔閡,一把扯開兩襟,把她拉進火熱的胸膛,裹得緊緊的。又吻她耳邊頭發,吻到腮邊和嘴唇……

她腦袋裏麻麻癢癢的,向上環抱住他脖子,腳尖卻不敢踮地,順勢讓他一把抱起,拐杖落地,砰的一聲推開房門,把她放到榻上。屋內炭盆火熱,她隔衣觸到那強勁慓悍的血肉,細聲的道:“小心……”

李俊忽然背過身去,忍不住低聲笑了,捋捋她腿上自製的護膝和壓力繃帶。

“你看你這個樣子,”他無奈道,“顯得我好像在用強似的。”

阮曉露也覺得滑稽,哈哈大笑,用好的那條腿踢他一下,“才發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