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個桌的底氣還是有的。

義軍的名號說出去響當當,也就不再稀罕一個人嫌狗不待見的丘八編製。

旁人顯然也這般想,雖然不以為然,但都做好表情管理,在張叔夜麵前禮貌微笑。

張叔夜囑咐了又囑咐,眼光緩緩掃過廳中諸人。許多麵孔他已熟識多年。從他初任濟州太守,差一點就剿滅了梁山的那一日起,就認識了這幫子野性難馴的男男女女,看著他們一步步成長,臉上少了輕狂,多了穩重。唯一沒怎麼變的,就是那點兒原本就少得可憐的、對皇權和規則的敬畏之心……

他按著交椅扶手站起來。梁山諸人也趕緊都起立。

“多謝大夥這些日子的款待。犬子的傷勢已經大好,我也該走啦。此一去,不知何年能夠再與諸位相見……”

張叔夜眼角微濕,聲音蒼老,跟眾人拱手道別,“但請諸位記著,你們是江湖義士,當以仁義為先,常思為國為民,心懷百姓蒼生……”

大家神色黯然,都用力點頭。

“真真氣殺人,”花小妹忽道,“那皇帝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張大人,嶺南那麼遠,萬一路上有個三長兩短,你多虧啊!不然你就留在山上別走了!我們在江湖上散布風聲,就說你讓人劫了殺了,料他們也不會用心查案……”

花榮急得臉白,忙著捂妹子嘴:“呸呸,什麼死啊殺啊的,你也不會說點好的。”

但花小妹居然一呼百應。她話音未落,三五十人同時喊起來:“你就住俺們這兒,別走了!連著你的夫人公子、丫環小廝,一齊留在山上快活便了!俺們山上養得起!”

兩位張公子聽得直打寒戰,連忙好言推托,聲音淹沒在群豪的洪亮嗓門裏。

張叔夜挺直了背,昂然道:“諸位雖是好意。此話再也休提。我若半途脫逃,正坐實了自己有罪理虧。聖人貶我去嶺南,我就要一步步走到嶺南,然後等到昭雪回京的那一天。你們若強留,某唯死而已!”

眾人悻悻,低聲道:“俺們說著耍,您別當真。”

吳用連忙吩咐,給張大人和家眷備轎。

顧大嫂忽然出列,指著自己老公孫新,稟道:“俺老公出身瓊州軍戶,正好多年未曾回鄉。張大人若不棄,我夫婦倆便護你一路去瓊州,免遭道上宵小算計。你看如何!”

孫新做老婆的應聲蟲,也跟著點頭,綽起一杆樸刀,“大人!”

張叔夜大喜:“真俠侶也!如此多謝了!”

幾騎馬,一輛車,逶迤走出梁山山門,隨著北風,踏著那亂瓊碎玉,徑直往南國而去。

梁山大小人眾灑淚相送,許久才回。

阮曉露抹幹眼淚,踏雪回山,跟老娘說了會子話,忽然想起:

“晁大哥呢?剛才他一直沒在啊?”

第289章

“啊, 你回來得急,忘記告訴你,寨主大哥他進京了。”

吳用慢吞吞的搖著扇子, 氣定神閑地告訴阮曉露。

阮曉露一時間懷疑這世界有點錯亂。該留在京裏的,被安排到了嶺南;而這世上最不該進京的, 據說已經走了十幾天了!

總不會是替張叔夜當禮部侍郎去了吧??^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別急, 姑娘別急。”吳用笑道,“一切盡在小生掌握。”

阮曉露這才知道, 張叔夜被救上梁山的前一日,宋江喜氣洋洋, 帶著一封聖旨來到山上。那聖旨裏說, 宋江身為濟州太守, 在任期間, 經濟民生發展得都不錯, 更是促成了轄境內最大的綠林組織的轉型, 揚我國威, 大大有功。宣取濟州太守宋江還朝, 並帶領保毅軍總統領晁蓋,有褒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