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1 / 2)

仲秋,居延還感受不到肅殺的秋氣。中午的陽光照在身上,依然火辣辣的。李陵從酒泉郡花城湖駐地出發,行軍數十日來到了居延海。

居延海的水很豐厚,很充盈,碧藍碧藍的,好像是沙漠的眼睛,水汪汪的眼

睛。李陵考慮到士卒遠途跋涉上千裏,又被這大漠深處的居延海所吸引,就在居延海駐軍休整了兩天。

軍士們洗去了所有的塵埃之後,李陵率領五千步卒,繼續前行。

大軍來到殄北城外三十裏時,前鋒傳令兵早已前去通報了殄北城侯官冀虞。

居延都尉府下設五個侯官城,殄北城是其中之一。殄北地處漢、匈接壤之處,是漢朝設在最接近匈奴地界的一個邊防城堡,遠離中原,距最近的酒泉郡都有千裏之遙。

殄北城是漢朝給前方與匈奴作戰的漢軍提供補給的中轉站,所有從漢地運來的糧草、衣物、箭矢等軍需物資都是從殄北源源不斷地分運輸送到前線的。可以這麼說,殄北是漢朝為與漠北匈奴作戰的漢軍輸送能量和血液的中樞神經上最重要的一環。

這幾年,漢、匈和睦相處,相互貿易,各不相擾。弱水河繞著殄北城緩緩流過。作為邊城的殄北城,軍民生活安定。從南方來的軍士把結網捕魚的技術帶到了殄北,捕魚狩獵也就成了殄北軍士百姓除過耕種的重要生活內容。弱水河邊到處都有張網的百姓,捕獲後的笑聲充斥著弱水河兩岸。除輪流值哨的士卒還讓人想到它是一座軍事要塞之外,其他各方麵更像是一座百姓安定和平生活的城鎮。

但是這一切從去年開始被改變了。

去年,蘇武出使匈奴,本想使漢、匈長期和平友好相處,卻由於蘇武的副使張勝愚昧無知,又急功近利,與先在匈奴的虞常私自謀劃,想要殺死漢帝常常恨怒不已。如今已經投降匈奴的衛律,並劫持伊秩邪單於的妻子——現在且鞮侯單於的生母大閼氏——歸漢,事情敗露後,漢朝的使者被匈奴全部扣押,漢朝和匈奴的關係又一次惡化,兩國重新兵戎相見,和平外交的美好願望被輕易破壞,殄北的氣氛也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冀虞在一個月前接到居延都尉府的官牒公文,就著手準備迎接李陵之軍的事宜。這次戰事是漢帝在蘇武被扣押之後發動的第一次攻打匈奴的大規模戰爭。軍隊由漢帝所器重信任的貳師將軍李廣利任總指揮,李陵所率領的五千人馬是攻伐匈奴軍的前鋒部隊。這麼重大的軍事行動,小小的侯官冀虞自然不敢掉以輕心。他積極籌備,精心安排,以百倍的熱忱和真摯迎接這位雖然年輕但已聲名遠播的名將李廣之孫——騎都尉李陵。

冀虞親率一百士卒,在十裏外設置行帳,靜候李陵之軍。

“報!騎都尉的先遣部隊已到帳前!”親兵進帳報告

“哦。”冀虞趕緊起身,整理了一下盔甲,快步走出行帳。

帳外已齊刷刷地列隊站著一百人的先遣隊,一百士卒個個昂首挺胸,掛弓背箭,精神飽滿,沒有一絲鞍馬勞頓的疲乏之氣,他在心裏不禁叫了聲“好”,今天總算親身感受到了李陵的治軍能力,他連忙抱拳上前說:“弟兄們辛苦了!”

“侯官辛苦!”一百士卒齊吼,聲如雷動。

“安排弟兄們休整,我前去迎接兩位都尉!”冀虞吩咐一聲,翻身上馬,帶十名親兵打馬向前飛奔而去。遠遠看見李陵的軍旗在漠風中烈烈搖擺,飄忽不定,他雙腿一夾馬肚,快馬加鞭,很快來到李陵的麵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說:“侯官冀虞拜見騎都尉李大人!”

“侯官快請起!盔甲著身,不必如此多禮!”李陵連忙示意士兵扶冀虞起身上馬。

李陵一身皂黑色衣褲。俗話說,女俏一身孝,男俏一身皂。這一身皂衣皂褲皂靴,配上長及膝蓋的銀白色鎧甲,使得李陵更加英姿勃發,風流倜儻。如果不是一雙劍目中透出的英武,真讓人懷疑麵前的這個人不是什麼威震邊陲的騎都尉李陵,而是一個英俊儒雅的讀書之人。銀白色頭盔罩著的臉龐由於長年征戰而略顯黝黑,更給李陵添了一份男子漢的剛毅。

他的身邊是副將韓延年和陳步樂。

“李將軍果然是少年英俊,年輕有為呀!”冀虞與李陵並排騎馬緩行,笑著對李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