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十六世紀以前的歐洲人一生中隻洗兩次澡。而最喜歡把自己泡在水裏的日本人一生中洗澡的次數多不勝數。”在江津兵工廠火工品分廠工作的楊順福對美國佬湯普森的這番說話頗不以為然。
啥叫多不勝數啊?日本人洗澡的次數有老子多嗎?老子工作一天下來,最少得鑽進動力車間的澡堂子裏從頭到腳洗四次。楊順福在心裏如此嘀咕著,指點著搬運工們把一袋袋潔白的麵粉抖入料槽之後,唯恐自己身上粘了粉塵,又轉身端起搪瓷臉盆進了澡堂子。
這是他今天上工後的第一次洗澡。
在他洗澡的同時,料槽裏的麵粉在輸送帶的作用下進入篩子,篩網非常細密,可以篩除細小的麩皮和麵粉的粗粒。過篩之後的麵粉潔白如雪,據說100斤上等小麥隻能得到50斤這種精粉。即便是那些被篩選出來的麩皮和粗粒,一般都被送進食堂蒸饅頭用,蒸出來的饅頭也是個頂個的白,吃起來個頂個的鬆軟香甜還不粘牙。
過篩後的細粉堆積起來,剛剛衝過澡的楊順福又得用比自己身體還幹淨的木鏟將這些細粉鏟進一口金屬大缸裏。金屬大缸的內側是陶瓷的,盛滿了2%的氫氧化鈉溶液。白生生的麵粉就這麼糟蹋進去,在機器的攪拌下與氫氧化鈉溶液混合在一起。在此期間,楊順福又得去衝一次澡,換一身幹淨的白色工作服。
按照美國佬的說法,這樣做是為了防止人體因為沾染粉塵而帶著過多的靜電荷。
離心機脫去麵糊糊裏的氫氧化鈉溶液,也順便脫去了可能帶有的油脂。接著用冷水衝洗麵筋,使得裏麵盡量少一些可溶物,又進入離心機裏甩幹水分,再送入低溫的風道吹幹水分。
然後,幹燥的麵粉又得過篩。過篩後的精粉才能稱之為精製澱粉。還是以一百斤上等小麥來對比,此時已經去掉了五十五斤,隻剩下四十五斤了。如果使用米粉、紅薯粉、馬鈴薯粉、豆粉,成品率還要略低一些。
唉……為了美國佬嘴裏說的什麼“特洛伊爆發”,咱就忍耐著看他糟蹋糧食吧!
楊順福隨著輸送帶來到一個大鐵罐前,這個插滿玻璃管的鐵罐子就是吃糧食的怪物。三百斤精製澱粉置入罐內,打開開關,63%硫酸、21%硝酸、15.5%水和一點點四氧化二氮從不同的玻璃管裏緩緩注入鐵罐,這些東西都經過稱量,嚴格按照組分來摻入。此時,楊順福得戴上防毒麵具用一根同樣比他身體還幹淨的木棍子不停地攪和麵湯,撲麵而來的是陣陣帶著硝酸和硫酸混合味道的熱氣。
掛鍾走過50分鍾時,楊順福停下工作,轉身洗澡去。
洗完澡回來,鐵罐裏的溶液已經沉澱了,放掉上層的酸和水,罐底裏剩餘的就是硝化澱粉和一部分酸和水的殘液。因此,楊順福不得不將這些東西放進又一台離心機裏脫去酸液,然後衝冷水,再次脫水,再衝冷水,又一次脫水,以保證硝化澱粉裏的殘酸含量保持在最最低的水準。
又一根比楊順福身體更幹淨的木鏟派上了用場,他用木鏟將濕乎乎的硝化澱粉平鋪在幹淨的輸送帶上,緩緩移動的輸送帶將這些特別危險,見一點火花就會發脾氣傷人毀物的東西送進恒溫40%的幹燥房。小心翼翼地,楊順福把烘幹後的硝化澱粉送進旋轉混合機裏,加上凡士林和液體石蠟混合均勻。此時,他才鬆了一口長氣,轉身洗澡去。
第四次洗澡回來後,幹燥的、穩定的硝化澱粉製成了。但是,它還不是咱們遠征軍今後需要的特洛伊,還得以一定比例與硝酸銨、硝酸鈉、木炭、二苯胺等物混合。這才是裝填在手榴彈裏的特洛伊炸藥。
剩下的事兒就交給其他弟兄幹了,此時的楊順福聽到澡堂子“嘩嘩”的流水聲就要起雞皮疙瘩外加打哆嗦。因此,他有些暗恨美國佬湯普森,以前出產的手榴彈、迫擊炮彈都是裝填**********的,為何這家夥一來就要改換裝藥,讓自己頻繁地洗澡,以至於下班回到家,老婆都要抱怨某男人的皮膚比女人還白了。
警告!極度危險,易燃易爆;違規操作,後果自負!
牆上到處都有這樣的標語和警示牌……
1918年2月17日,中華民國大總統馮國璋頒布《國會組織法》和《參議員、眾議員選舉法》。這一天,也是珞璜工業區第一批國造猛炸藥出產、試爆的日子。
試驗場的觀察室裏,楊懷儀上校通過觀察孔看到一切準備工作就緒,三枚手榴彈並排放在水泥地上,間隔不過三公分左右。中間一枚手榴彈被鐵絲固定在地上,木柄上的引線已經拉出,通過一根細細的金屬絲小心地與厚厚混凝土牆後某隻手相連。
叮鈴鈴……
“報告!準備就緒,安全檢查完畢!”
楊懷儀衝著話筒道:“開始!”
細細的金屬絲動了,中間那枚手榴彈的木柄處冒出青煙。
1、2、3、4!
轟的一聲悶響,衝擊波激起一陣黑煙,地麵上的三顆手榴彈不見了。顯然,中間那顆手榴彈在爆炸的同時也引爆了兩側的手榴彈。因為,它們的肚子裏裝填的是**********。這種炸藥一般來說是安全的,可是考慮到作戰中一般用木箱搬運手榴彈,萬一有顆炮彈落在附近,造成巨量的震動,豈不是整箱手榴彈都跟著殉爆了?更重要的是,**********用在迫擊炮彈裏實在有些不安全,因為迫擊炮是用慣性機構解除保險,使引信發生作用的。而**********對慣性震動的耐受力較差,導致迫擊炮的******必須減少,降低了迫擊炮的作戰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