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 / 3)

秦舞陽腦中轟然,怔怔地,全然不知所措,本來勉強得見的雲霧,如今已經隨風飄散了……

頌憐回到香港,秦舞陽給她的一百萬還剩下五十萬沒有用完,她帶著父親和弟弟搬到山邊的公寓住下,然後給自己辦了複學,白天到舞蹈學院上課,晚上到舞蹈教室兼差。

她的樣子在台灣的媒體曝光,她相信秦舞陽的爺爺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知道了她曾經當過脫衣舞娘卻瞞騙他的事實,經過這次的事件,她怎麼還能再麵對秦爺爺?秦爺爺也一定認為她不配當秦家的孫媳婦了。

因為太愛秦舞陽,愈覺得自己怯懦和自卑,她相信秦舞陽是要她的,不管用什麼方式和他爺爺抗爭,他也絕不會放棄她。

但是用那種方式留在他身邊,對她而言卻太難堪了。

她既然愛他,就要愛得趾高氣昂,並不想畏畏縮縮的得到他仿佛像憐憫般的愛,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試著給自己一年的時間,重新找回自己,重新將自己漂白,那些曾經帶給她和秦舞陽不愉快的記憶,她都想全部清洗幹淨,然後以最完美的麵貌呈現給他,她也很想知道,秦舞陽對她的真心能維持多久?

一年之後,秦舞陽是不是還能以同樣的熱情對她?

一年後,秦舞陽回到了芝加哥。

他在台灣渾渾噩噩地打了一年球,上半年幾乎處於蟄伏狀態,直到下半年,才回複初到台灣時的球技水準,合約一結束,他不再與銀虎隊續約,即收拾行李返回芝加哥。

這一年中,他去過香港三次,每一次都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尋找頌憐,隻要有點蛛絲馬跡他都不放過,但是卻再也沒有見過、沒有聽過她的消息,頌憐躲他躲得非常明顯,他迷惑,卻找不出原因來──

她情願當一隻把頭埋進沙堆裏的鴕鳥,也不願意當一隻開屏的驕傲孔雀。

一年了,頌憐帶給他的記憶猶新,深刻動人,他下意識地等,等著這個真正相愛不到五天的情人,什麼時候才能從他的記憶中淡去?

剛回芝加哥,佩姬蘇對秦舞陽的熱情不減,秦爺爺擔心老是投懷送抱的佩姬蘇總有一天會得逞,緊張得每天逼問秦舞陽搜尋頌憐的結果,秦舞陽已經被爺爺催得煩不勝煩了。

直到有一天,爺爺的疲勞轟炸突然停止,秦舞陽正慶幸自己的耳朵可以安靜一段時間了。

一個星期六的傍晚,秦舞陽剛打球回來,看見爺爺盛裝打扮坐在客廳裏,他打完招呼,隨口問:“晚上有事嗎?穿得這麼隆重。”

“今晚唐人街有一場華人舞蹈團的表演,聽說很精采,跳的是敦煌舞……”秦爺爺興高采烈地說。

聽見“敦煌舞”三個字,秦舞陽的心震動了一下,又想起單頌憐來,所有和她的記憶全部鮮活了起來。

他呆了許久,才意識到爺爺怪異的注視,他笑了笑說:“我開車送你去吧。”

他拿起車鑰匙,到車庫把車子倒出來。

平時,爺爺的話很多,總會東拉西扯地和他聊天,但是,爺爺今天一路上都出奇的安靜,他沒想得太多,隻專心回想著頌憐可愛燦爛的笑臉,即使過了一年,她美麗的笑容在他記憶中始終明晰。

到了唐人街藝術廳門口,秦舞陽停好車,有意無意瞟了一眼櫥窗,陡然間怔住了,櫥窗前貼著的一個人名映入他眼中──單頌憐!

他渾身蒸騰、兩眼發亮,猛然回頭,看見爺爺笑嘻嘻地望著他,諧謔地說:“要不要跟我一起進去呀?”

“你……早就知道了?”他驚疑地。

爺爺嗬嗬一笑,氣定神閑地說:“我可是到處托人打聽,沒有我的幫忙,你這個沒神經的人看要怎麼找得到她?自己看著辦吧,我可要進去了。”

秦舞陽眼看著爺爺走進藝術廳,立刻回過神來,焦急地到處找停車場,終於把車停好之後,飛也似地朝藝術廳拔足狂奔。

他緊張得聽見自己的心髒狂跳,奔得胸口因為喘氣而幾乎炸開來,他直接衝進後台,四處梭巡著,企圖從數十名衣袂飄飄的美麗舞者中找出頌憐。

一個美少年走向他,帶著笑意問他:“你找哪一位?”

秦舞陽仔細看著這張畫著濃妝的臉,急著問:“請問單頌憐在哪裏?”

“噢,她正準備上場,我帶你進去找她。”美少年意態閑閑地領著他,轉過一個彎道,朝前一指。“她在簾幕旁邊,看見了嗎?”

秦舞陽看見身穿一襲雪白紗衣的頌憐,偏綰著一個鬆鬆的發髻,涓塵不染,純雅得像朵亭亭的雪白荷花,他遲疑地不敢相信──

才一年的時間,頌憐竟變得如此光采煥發,鮮麗奪目。

頌憐偏過頭,看見了他,眼中霎時閃露出光采來,她像從天降下的仙女,飛撲進他的懷裏,驚喜地叫出聲。“你終於來了──”

秦舞陽如墜五裏霧中,原想責怪她的逃避,現在反倒被她責怪自己姍姍來遲。

“為什麼躲我?為什麼不通知一聲就搬家?”他用盡全力擁住她,啞聲說。

她抬頭看他,唇邊露出一抹可愛的笑容。“我要讓你認識一個全新的我呀,不能老靠你的資助過日子,自從發生了那件事,我怕帶給你不好的影響,也怕你爺爺及家人不能接受,所以我用一年的時間來漂白自己,你看看現在的我,是不是已經有很大的不同了呢?”

“你的確變了,變得很亮麗,也很有自信。”他深深望著她,微笑著說。

“過了一年的時間,你是不是還一樣愛我?”她仰頭,認真地問。

“當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目光深情地纏繞著她,低聲說:“可是想你一年的感覺未免太辛苦了,如果這是你給我的考驗,我應該是以一百分通過的吧!”

頌憐逐漸綻開笑顏,傻笑著說:“我已經來芝加哥五次了,你卻一點也沒有注意到我,我本來已經愈來愈擔心你是不是根本把我忘了,還是已經交上新女朋友,所以就算知道我在芝加哥,也不來找我,想不到是秦爺爺先發現了我,我才從他口中知道你的近況,秦爺爺說的沒錯,你這個人果然除了對籃球狂熱以外,對其他的事都缺少神經,如果我沒有勇氣見你,你是不是準備放棄我了?”

秦舞陽歎氣似的笑起來,忘情地吻了吻她,在她耳邊低語:“見我需要什麼勇氣,我早就想把你們全家人接到芝加哥來,是你不讓我有這個機會,其實我對你的狂熱早已經超越籃球了,隻是你不明白而已。”

“真的嗎?”頌憐抿嘴笑著,聽見自己濃濃的鼻音說著:“現在機會來了,你可要把握住喔。”

“你以為我還會放你走嗎?我如果沒看住你,第一個有生命危險的人就是我了,我爺爺絕不會饒了我,他最近已經快被佩姬蘇搞瘋了……”他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快,急忙頓住。

“誰是佩姬蘇?”她抓住他的話,敏感地問。“你的新女朋友嗎?”

“不是,對我和爺爺來說,她隻是個洋鬼子。”

頌憐懷疑地蹙起眉,秦舞陽不給她追問的機會,熱烈地吻住她的唇,阻絕了她的疑慮。

在他們身後響起輕輕細細的笑聲來,兩個人同時放開,這才發現“眾仙女”們已經欣賞很久,都在掩嘴偷笑著。

頌憐臉上熱得發燙,窘迫地對秦舞陽低低說:“我要上場了,等你看完這場舞,我們再好好討論‘佩姬蘇’哦!”

秦舞陽呆了呆,看見頌憐邪邪的笑容,他知道麻煩大了。

當燈光一亮,頌憐手執蓮蕾,在薄薄的煙霧中飛天而起,仿佛飄浮於雲海──

這一刻,她微笑著的臉龐明亮得令人眩目,美得就像敦煌石窟中栩栩如生的壁畫。

秦舞陽終於能體會,頌憐為何執意選擇新生,她像顆鑽石,愈琢磨就愈顯得光華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