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脫困(1 / 3)

這是大明永樂年間,朱元璋登基,國號洪武,曆經三十五載,後傳給其孫建文帝,建文帝兢兢業業,平反了其祖在位時幾大冤案,實是不可多的的好皇帝,後他聽取謀臣黃子澄意見,欲效法漢景帝消藩之故事,這才引得燕王朱棣不滿,幾番大戰,功敗垂成,在位僅四年。

朱棣篡位,國號永樂,是為成祖。永樂皇帝勵精圖治,大明至此迎來了一個巔峰,當時是水清河晏,四海升平,江湖之中能人誌士輩出。

這一日,正值午牌之際,太陽火辣辣的照下來,使得本就被壓平的官道,更加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耀的路人望以卻步。此時的路上更無半點行人的影子。但既然是官道,總歸是有行人,一會的工夫,不遠處便傳來了“霍、霍”的趕馬之聲,打斷了知了在枝頭鳴叫的興致。

不多時,一輛布置的頗為富麗堂皇的馬車駛了過來,趕車之人是一個老者,年齡約摸已有五六十歲,精神甚是矍鑠。要是有行人路過的話,一定會埋怨車的主人不通情理,怎麼會讓這麼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幹此等營生。但若是會家子看到這老者的這幅姿態,定然會驚異無比。原因無他,此人手布厚繭,額頭隆起,眼光凝重,透著犀利,動作也甚是麻利,本來奔跑甚歡的馬匹,經過他輕輕的一拽韁繩,便立即停在了當場。從他的舉手投足不難看出,此人內功外功皆是不凡。隻是他甘願屈尊為車夫,難免令人疑惑,想來車中之人非富即貴了。

老者將馬停住,接著車上下來了一男一女。男的有十五六歲的年紀,眉清目秀,臉若敷粉,身著一件白色的袖衫,甚是華麗,看來是綢布做的,尤其是周圍點綴的一些花飾甚是考究,一派富家子弟的模樣。女的則是三十幾歲,圓圓的臉蛋,皮膚甚是白皙,身材算不上高挑,略顯富態。

二人剛下了馬車,隻聽到女子對著白衣少年道:“雲兒,趕了半天的路,一定累壞了,咱們找個地方歇歇腳吧,又這麼熱,看來中午著實不宜外出。”被換做雲兒的白衣少年姓曾,名齊雲,少婦之子。

曾齊雲聽到了她的話後,沒說什麼,乖從的點了點頭。而此時車夫忙將一張華麗墊子從車上拿了下來,放在了路旁大樹下的岩石上。墊子上黑白錯落分明,條紋縱橫有致,散發出絲絲的王者之氣,生前雖是一隻猛虎,死後隻能屈居坐墊了。

曾齊雲朝著老者一笑,接著坐在了少婦的身旁。少婦也朝老者點了點頭,說道:“曾大哥不必客氣了,也過來坐吧。”虎皮不算小,就是坐上個四個人也綽綽有餘。但是老者聽後卻顯得惶恐異常,連忙低頭說道:“夫人不可如此,我等下人怎麼能跟主人坐在一起呢,萬萬不可僭越。”說完這些話後,老者的臉色則是愈發的恭敬了。

少婦仿佛早已知曉老者不會接受自己的邀請,也就不再謙讓了,轉頭朝向了坐在旁邊的少年,眼神中充滿著柔情。曾齊雲則是一臉的急切,因在馬車上時,少婦給他講了半截故事,顯然是還想繼續聽下去。

少婦說道:“當時的情形不可不謂千鈞一發,嵩山派掌門左冷禪一心想著恒山、嵩山、華山、衡山、泰山五嶽劍派,取消各自的番號,統一調令,合而為一,並成五嶽派,由一位掌門統領,而他自己費了多年的心血促成此事,自然是對五嶽派掌門的位置誌在必得了……”

少年聽到此處,忍不住插嘴道:“不對啊,娘親,現在可沒有甚麼五嶽派,仍是泰山派,華山派,恒山派各自稱呼,我們不是還和恒山派的儀清師太交情匪淺呢。這麼說來,您指的千鈞一發顯然是不會發生的。”少婦笑道:“錯了,五嶽各派確實並派了,雲兒,你說一下,五嶽各派合並好還是不好。”

曾齊雲想了想說道:“我覺得五嶽劍派合而為一沒有什麼不妥,大家都是一個門派,和和氣氣的豈不皆大歡喜,也沒有這麼多的殺戮了。”少婦聽到少年如此答複,臉色有些不悅,斥道:“不可胡說,五嶽並派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若隻是並派倒也沒什麼,誠然如你所說,減少些殺戮,總歸是好事。可一旦合並後,五嶽派必定勢大,定會左右江湖格局。掌門若是落在一個宅心仁厚的長者手中便罷,可一旦被蛇蠍陰謀之輩篡取,江湖中又要多一番血雨腥風了,你年紀尚幼,涉獵甚淺,須知江湖險惡,人心難防,得時時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曾齊雲平白被訓斥了一番,加之平時母親對自己說話都是溫柔可親,何曾這麼聲色俱厲過,頗不高興。隻是想到對方是自己的母親,也不敢忤逆,隻好在心裏想想罷了。

在一旁的老者聽到了兩人的處境有些冷場,急忙勸解道:“夫人,少爺也是小孩心性,怎會知道這其中的原由,就不要與他慪氣了。”少婦聽到了老者調解,笑著說道:“大哥所言極是,我這也是順帶給他講明些道理,並不會跟他一般見識。”

少婦看到少年的臉色不一會就由陰轉晴了,知道他是孩子心性,不以為意,接著道:“左冷禪的功力極高,尤其是他的寒冰真氣,在武林中更是大大的有名,就是連魔教的前任教主任我行,都著過他的道。”曾齊雲忍不住又問道:“任我行是誰,難道比令狐衝還要厲害嗎?”

婦人稍事思考後說道:“要說魔教的前任教主任我行,那可是當時的武林中第一人,不論拳腳功夫還是劍術、內功,融彙眾家之長,無出其右,能與之比肩的,除了武當的衝虛道長,少林的方證大師,也隻有那位當年的嵩山派掌門左冷禪了,至於令狐衝隻是劍法最為高明,內力拳腳卻也一般。”少年如有所悟,說道:“令狐衝也隻是劍法厲害而已,那我以後是不是也可以像他那樣,隻學劍法就行了,拳腳、內功可以放一放。”

少婦明顯一愣,沒想到曾齊雲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忙道:“不行,武功要全麵去學,隻練一種,難免一葉障目,不見泰山,遇到那些各方麵都有造詣之人,豈不是要吃大虧?”曾齊雲接著反駁道:“那令狐衝不就是隻會一門劍法而獨步天下嗎?”

少婦苦笑道:“他的一門獨孤九劍破盡天下的功夫,自是不用再去學了。”少年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站在一旁的老者看他明顯有幾分落寞,說道:“少爺不必灰心,隻要你學好家傳的劍法,然後貫通拳腳、內功,照樣可以獨步天下,任我行、左冷禪就是融彙各路劍法的大家,令狐衝是比不過的。”

曾齊雲眼睛一亮,說道:“謝謝曾伯的教導。”他又忍不住又佩服起任我行和左冷禪的武功了,以期能夠達到他們的那種境界。大凡武林中人,提起某某人,除窮凶極惡之輩,大都先說是某某武功如何,再就是談論他的善惡立場,追求功夫高低曆來就是江湖之人最關心之事,大人都是如此心態,更別說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了。

曾齊雲不再去想這件事情,又接著問道:“既然這麼多高手,到底是誰得了五嶽派的盟主。”少婦一笑,頗為玩味,對曾齊雲說道:“你猜猜看。”曾齊雲暗自思忖一番,將他所知道的有限人物過了一遍,說道:“一定是令狐衝勝了,他的劍法這麼高,怎麼會敵不過左冷禪呢?”少婦麵帶笑容,微微搖頭。

曾齊雲見自己猜錯了,又用懷疑的口氣說道:“那是左冷禪勝了?”少婦仍是搖頭。曾齊雲又想了一會,說道:“那是任我行勝了。”少婦聽後哈哈大笑,說道:“任我行是魔教的,怎麼能參與五嶽盟主的奪帥。實話告訴你,令狐衝沒有跟任左冷禪交過手,而左冷禪則是輸在了另一人的手上。”

曾齊雲奇道:“沒有交手?令狐衝不是劍法最高嗎?左冷禪不是博取眾家之長、無人比肩嗎?怎麼會沒有交手?”少婦歎了口氣,說道:“因為令狐衝在此之前已經輸給了別人!”曾齊雲一臉的難以置信,疑惑道:“輸給誰了?”

少婦將眼睛看向遠方,怔怔的出了會神。曾齊雲看到母親表情怪異,追問道:“令狐衝輸給了誰,怎麼輸的?”他才知令狐衝隻是劍法好,拳腳還比不上左冷禪和任我行,急於打破沙鍋問到底。

少婦道:“他輸給了自己的小師妹,你可能有會問:‘難道他的小師妹比他的武功還高嗎?’事實上令狐衝是故意輸給他小師妹的。這裏麵確實有些緣由,你還小,就是告訴你也不會明白。總之,那一次的比武奪帥中,是給令狐衝的師父,也就是當年的華山掌門‘君子劍’嶽不群奪去了,左冷禪便是敗在他的手上。”少婦說到這裏,臉現憤恨之色。

曾齊雲更是驚異無比,奇道:“怎麼嶽不群比起左冷禪來還要厲害,我原以為令狐衝的武功已經是最厲害的了,沒想到左冷禪、任我行、嶽不群比起令狐衝來更加厲害。”少婦道:“你懂什麼,厲害到也不見得,隻是嶽不群工於心計。令狐衝算是正人君子,左冷禪則是真小人,可比起嶽不群來那還是差很多的。”

曾齊雲回味半天,還是不太明白。少婦又補充道:“並不是說嶽不群的武功不高,僅憑借詭計取勝。相反,這些人之中就數他的武功最為詭異,出手變化莫測,身形猶如鬼魅……”曾齊雲聽後,一臉的崇拜之色,問道:“不知是他使的是什麼功夫,竟然有如此的威力。”少婦本來緩和的臉色,又變得肅穆起來,她說道:“嶽不群練的乃是林家的七十二路辟邪劍法!”

曾齊雲大感好奇,道:“辟邪劍法比起獨孤九劍如何?”少婦也料到了他會有此問,沒賣關子,接著便道:“若論是威力大小的話,應該是各擅勝場,難分軒輊的,具體而言,須得須以當事人的功力而定,辟邪劍法以快取勝,獨孤九劍則是專攻弱點,這個可很難說……。”少年聽得入了神。

少婦又接著說:“不過要想練習辟邪劍法,卻也極難,極難!有道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曾齊雲聽得此言甚怪,如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心想:“這是《孝經》開宗明義的第一篇,我自是背得滾瓜爛熟,不知這與練劍有何關聯。”

曾齊雲並未深究,繼續問道:“那嶽不群得了五嶽派的盟主後,接下來呢?”少婦不答,而是歎了口氣道:“時候不早,歇息夠了,有話路上再說。”說罷少婦站了起來,曾齊雲忙攬住母親的手臂。

候在一旁的老者搶上一步,掀開了車簾,等到兩人上了馬車,老者這才右手提韁,左手將鞭子一揚,接著傳來“啪”的一聲清響,那馬吃痛,嘶叫一聲,車輪咕嚕咕嚕地轉了起來,馬車向著前方駛去。而車中還依稀的傳出“林平之”、“五嶽盟主”之類的言語,但隨著馬蹄的遠去,最終還是幾不可聞了……

就在馬車遠去的同時,母子倆坐過的巨石後麵的草叢中,傳出了幾聲“喋、喋”的梟笑。甚是尖銳,刺破鼓膜一般,其中竟然透著酸楚、落寞、不甘、痛苦。

喋笑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臉色煞白,一張慘淡臉龐在中午太陽的映射下,說不出的詭異。他緊閉著雙眼,眼睛向裏凹陷,嘴角微斜,甚是嚇人,尤其是令人驚異的是,他竟然負在別人的背上。而背負他的也是一個少年,年紀在十五六歲。這名少年雖穿的是下人的衣服,可除臉色稍黑點之外,其俊美程度不亞於駕車而去的曾齊雲。

隻聽這個少年說道:“不知師叔為何大笑。”白臉中年男子聽罷此言,笑意仍然留在臉上,他道:“想不到我十幾年未曾在江湖中走動,竟也在武林中暴得大名,看來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如此這般,方不負我林家在武林中聲望,哈哈。”

少年聽到背上的男子如是說,也是怪笑道:“師叔所言極是,這次師父命我下山,目的就是將師叔救出,共謀報仇大計,隻要師叔與師父聯手,天下還不是運於掌中。”背上的男子點了點頭,顯然是讚同他的說法,接著問道:“你師父現在何處,為何不親自來接我呢?”言語之中甚是孤傲,似乎別人不親自來便是不對。

青年男子連忙解釋道:“師叔有所不知,師父已於十幾年前練功不慎,以至於內息走入岔道,現已功力盡失,不能親自前來,還請師叔見諒。”少年的言語甚是恭敬,並且說話之際,不住地觀察中年男子的臉色,唯恐稍有得罪。中年男子負在他的背上,少年看不清他的全貌,不由的心下打突不止。

中年男子聽完他的說辭後,笑道:“你師父也會出錯,哈哈,我既然已經得脫囹圄,感激你師徒倆還來不及,又怎會怪罪呢?”少年這才鬆了口氣,還真怕他性格乖戾,有所怨恨,那可就大大地不妙了。中年男子問道:“剛才隻一味趕路,還不知道你的貴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