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見,倒是李由沒有想象到的暫時的沉默,不過有時候短暫的沉默是為了醞釀巨大的爆發。
“喲,我說今天這風吹得怎麼這麼大這麼好呢,原來是把趙小姐這個百年難得一件的大貴人吹了過來呀。”舒榕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趙遲暮,然後淡淡道,“怎麼樣,趙小姐,站這麼久……腿還好吧?”
果然本來還麵無表情的趙遲暮聽到她這句假惺惺的問候臉色開始鐵青起來。
“你看,都是我的錯,真是不好意思啊,趙小姐,我明知道你的腿不能……唉,不說了,你是不能站久了吧,快找個地方坐著才行,別傷著趙小姐了,要不然可就是我的罪過了呢,趙小姐你可是不知道呢,上回晏維晏少爺在醫院裏為你擔心著急的樣子可是嚇到我了呀,我看晏少爺對趙小姐的心意可真是日月明鑒啊。”舒榕麵上的笑容隨著趙遲暮的表情便得愈發無懈可擊起來。
李由站在舒榕身邊看著這兩個女人勝負早已分出的鬥法,頗有些驚心動魄的意味,果然老大的功力比起以前來絕對是上了一個旁人不可比擬的台階啊,現在的她嘴裏說出來的都不是話了,那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絕對紮得你頭破血流,體無完膚!
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的趙遲暮因為她這番話心開始漸漸支離破碎起來,她的話就是一把把刀子紮在自己的心上,外麵看不到流血,心裏卻已經千瘡百孔了,痛得無聲無息,卻慘烈又致命。
自己現在這副殘廢的樣子落在她眼裏成什麼樣子她已經不想知道了,可是她居然還提到了晏維!晏維的事情比起腿殘廢帶來的痛苦對她來說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天夜裏,是她這二十幾年人生來的最黑暗的夜,那時候她才覺得這夜真的好漫長好漫長,好像永遠也不會天亮似的。那一刻,夜永遠地戰勝了白晝,也讓她的心永遠死在了手術台上。
她拚命地叫,聲嘶力竭地叫,嗓子已經啞了卻還在叫,什麼難聽的話她都說盡了,可是那群被稱為白衣天使的人們卻像是集體失聰了一樣,雖然在手術室裏忙忙碌碌,卻沒有一個人去理她的大哭大鬧,鑽心之痛像是被溶進了血液一樣迅速竄到了她的全身上下,讓她疼得無法言語了,到後來,她沒有力氣再罵了,放下尊嚴去求他們,苦苦地哀求,開出她所能給出的一切誘人的條件,可他們還是無動於衷。
有一個小護士遲疑地看了她一樣,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把痛苦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她,也許是因為不忍心她善良地問了一下主刀醫生。可是主刀醫生隻是冷漠地看了她一樣,冰冷道,“她給你的隻能是錢,可是你別忘了,那人給你的是命。”那句話像是判官判她下十八層地獄的魔音一樣傳入她的耳朵,繼而輸入進她的腦袋。理解了那句話之後,她一下子就從大喊大腦苦苦哀求的狀態中冷靜了下來,她知道了,在這裏,無論她怎樣做這些人是不可能舍棄自己的姓名而給自己施救的了,再怎麼做也是徒勞無功。
她還挺佩服當時的自己,怎麼還有心情和力氣冷笑,明明疼痛已經讓她幾乎失去了知覺。
在意識陷入最後的模糊之前,她才聽到醫生冰冷的聲音和金屬刀碰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音,似乎還有自己的心碎開的聲音,“開始手術吧。”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父親正握著自己的手,眼角邊掛著淚水,她有些錯愕,一直以來,父親在她的世界裏就是天地,連父親都哭了,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雖然她竭力不願意想起,可是昨夜那恐怖至極的記憶還是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席卷了她整個身體感官。她抬手摸了摸父親的臉,用顫巍巍的聲音問他自己怎麼了?
此時的她已經被父親轉到了另一家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很濃很濃,讓她都有些喘不過來氣了,父親沒有立即答話,他隻是像小時候哄生病的自己入睡一樣慈愛地撫摸著自己的額頭,溫柔地說“我們暮暮最好了,什麼事情都沒有。”
她已經不再天真地相信此時的自己會什麼事情都沒有,她能感覺得到,自己一定發生了什麼無可挽回的大事,可是她不敢去猜測,不敢去想。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她便向父親問起了晏維的事情。
提起晏維,父親似乎很生氣,說昨天見自己受了傷晏維就馬上離開了醫院,今天就被家裏送去了國外,公司都交給了哥哥不管了。還說他怎麼就沒發現晏維這個沒人性的家夥,居然連招呼都不打得就走了,一聲不吭,仿佛是再逃避什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