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猞猁翁”千金求愛 第八節(1 / 3)

“就像有些人,”艾絲苔說,“他們的窗戶外麵很髒,而從裏往外看,外麵的東西他們都能看得見……我了解人的這種特性:杜-蒂耶就有這種本領,而且比誰都強。”

“要設法抓住杜-蒂耶,還有組沁根,如果他們兩人能把這個英國人裝進他們設計的某個圈套中,我至少能出一口氣!……他們把他搞到街頭行乞的境地!啊!親愛的,現在落到了一個新教徒偽君子手裏,就在這個那麼逗人,善良、愛開玩笑的可憐的法萊克斯之後……那時候我們多麼開心!……人家說經紀人都很傻……可是法萊克斯隻有一次失手……”

“他把你扔下,又一文不給的時候,你就體驗到了享樂的煩惱。”

德-紐沁根帶來了歐羅巴。歐羅巴把毒蛇似的腦袋伸進門來,女主人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又消失了。

晚上十一點半,五輛馬車停到聖喬治街這位名妓寓所門外。一輛是呂西安的,與他同車的有拉斯蒂涅克,勃隆代和比西沃;一輛是杜-蒂耶的,一輛是德-紐沁根男爵的;一輛是英國闊佬的;還有一輛是弗洛麗娜的,杜-蒂耶現在跟她勾搭上了。窗子上的三重柵欄已經掛上有波狀皺褶的華麗的中國窗簾。夜宵將在深夜一點開始。小客廳和餐廳裏富麗堂皇,燭光熠熠生輝。人們將在這裏度過花天酒地的一夜,隻有這三個女人和這些男人才能經受得住。大家先玩牌,因為夜宵大概還要等兩小時。

“您玩牌嗎,富翁?……”杜-蒂耶對佩拉德說。

“我曾經跟奧科內爾①、皮特、福克斯、凱寧、勃羅漢姆勳爵②,……勳爵……打過牌……”

①奧克內爾(一七七五-一八四七),愛爾蘭政治家。

②皮特(一七五九-一八○六),福克斯(一七四九-一八○六),凱寧(一七七○-一八二七),勃羅漢姆勳爵(一七七八-一八六八),都是英國政治家。

“請您立刻說出很多勳爵的名字。”比西沃對他說。

“菲茲一威廉勳爵③,愛倫博羅勳爵④,海特福特勳爵⑤,……勳爵……”

③菲茲-威廉勳爵(一七四八-一八三三),英國政治家,曾任內閣會議主席。

④愛倫博羅勳爵(一七九○-一八七一),曾任印度總督及海軍大臣。

⑤海特福特勳爵(一七七七-一八四二),英國攝政王摯友。

比西沃望了望佩拉德的鞋,彎下腰去。

“你尋找什麼?……”勃隆代問。

“嘿,找開關,關上開關才能使機器停下。”弗洛麗娜說。

“你們玩牌是一個籌碼二十法郎嗎?……”呂西安問。

“你們想材(輸)多少,俄(我)就押多少……”

“他那麼厲害?……”艾絲苔對呂西安說,“他們都把他當成英國人了!……”

杜-蒂耶,紐沁根,佩拉德和拉斯蒂涅克坐到牌桌上玩起惠斯特。弗洛麗娜,杜-瓦諾布爾夫人,艾絲苔、勃隆代,比西沃圍著爐火聊天。呂西安翻閱著一本精美的版畫作品消遣。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夫人。”帕卡爾穿著漂亮的服裝前來通報。

佩拉德坐在弗洛麗娜左邊,他的另一邊是比西沃。艾絲苔已囑咐比西沃激將闊佬,把他灌醉。比西沃酒量極大。佩拉德這輩子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豪華的場麵,沒有嚐過如此美撰佳肴,也未曾遇上過這麼漂亮的女人。

“我已經為瓦諾布爾花了一千埃居,今晚算是撈回來了,”他心裏想,“而且,我剛才還贏了他們一千法郎。”

“這才是應該效法的榜樣。”坐在呂西安旁邊的杜-瓦諾布爾夫人用手指著餐廳中華麗的陳設,對著佩拉德大聲說。

艾絲苔讓呂西安坐在自己身邊,在桌子下麵把呂西安的一隻腳夾在自己兩腳中間。

“你知道了嗎?”瓦諾布爾望著佩拉德說,佩拉德卻裝聾作啞,“你為我裝備一幢房子,就該這個樣子!腰纏萬貫從印度回來,又想跟紐沁根這樣的人做生意,就該達到他們的這個水平。”

“俄(我)是解(戒)酒會會員……”

“那你就要多多地喝,”比西沃說,“因為印度天氣很熱,是不是,大叔?……”

吃夜宵時,比西沃把佩拉德當作從印度回來的叔叔,以此來開玩笑。

“杜-瓦諾布爾夫銀(人)對我說,您已經有一些居(主)意……”紐沁根定睛望著佩拉德說。

“我就喜歡聽這個,”杜-蒂耶對拉斯蒂涅克說,“兩個南腔北調的人在一起說話。”

“你們瞧吧,他們最後都能互相理解。”比西沃說。他猜到了杜-蒂耶剛才對拉斯蒂涅克說話的含意。

“男爵先生,俄(我)象(想)到一樁小小的投機生意,嘿!做起來很舒服……能賺很多欠(錢),大大的有利可圖……”

“你看吧,”勃隆代對杜-蒂耶說,“他再往下說,每分鍾都會提到英國議會和英國政府。”

“是去中國……搞鴉片……”

“哦,介(這)我基(知)道,”紐沁根馬上回答,擺出掌握全球商業的架勢,“可係(是),英國金(政)府用鴉片作為打開中國大門的休(手)段,肯(根)本不會允許我們……”

“紐沁根替他把話頭轉到了政府上。”杜-蒂耶對勃隆代說。

“啊!你原來做過鴉片生意!”杜-瓦諾布爾夫人叫起來,“我現在明白了,你為什麼老叫人目瞪口呆,你心裏還留著這些麻醉劑呢……”

“您看,”男爵指著杜-瓦諾布爾夫人對那位所謂鴉片商大聲說,“您和我一樣,百萬富翁永遠不會叫女人愛上。”

“俄(我)愛過很多,而且昌昌(常常)愛女人。”佩拉德回答。

“總是因為戒酒。”比西沃說。他剛剛準完佩拉德第三瓶波爾多葡萄酒,現在開始叫他喝一瓶波爾多葡萄酒。

“哦!”佩拉德叫起來,“這英國的葡萄酒總(真)不錯!”

勃隆代,杜-蒂耶和比西沃相視而笑。佩拉德有那種本領,他能把一切,甚至思想,化為己有。不說英國的金銀比世界上哪個地方都好的英國人是很少的。對於來自諾曼底而在倫敦市場上出售的雞和雞蛋,英國人會說這些雞和雞蛋要比巴黎的好,雖然它們都產自同一地區。艾絲苔和呂西安看到這服裝,言談和目空一切的態度都和英國人一模一樣,感到目瞪口呆。這些人又吃又喝,談笑風生,一直鬧到清晨四點。比西沃以為自己已經獲得了勃利亞-薩瓦蘭①狂談的那種成功。但是,就在他心裏想著:“我戰勝了英國!……”同時給他叔父斟酒時,佩拉德向這個無情的嘲笑者回敬了一句:“來吧,小夥子!”這句話隻有比西沃一人聽見。

①勃利亞-薩瓦蘭(一七五五-一八二六)法國製憲會議成員,美食家、作家。

“嘿,各位!他是英國人,就像我也是英國人!……我的叔叔是個加斯科尼②人,我不會有別的叔叔了!”

②加斯科尼:法國西南部舊省名。

比西沃單獨與佩拉德在一起,所以誰也沒有聽見這句揭老底的話。佩拉德從他的椅子上摔到了地上。帕卡爾立刻將他抱起,送到一間閣樓裏。佩拉德在那裏沉沉睡去。晚上六點鍾,這位闊佬覺得有人用濕毛巾給他擦拭,他便醒了。他躺在一張破舊的帆布床上,他的麵前是戴著麵具穿著黑色長外衣的亞細亞。

“啊!佩拉德老爹,來,看看能不能數到二?”

“我這是在什麼地方?”他四下張望一下,說。

“聽我說,這是在給您醒酒,”亞細亞回答,“如果您不愛社-瓦諾布爾夫人,您總愛自己的女兒吧,是不是?”

“我的女兒?”佩拉德大叫起來。

“對,莉迪小姐……”

“怎麼?”

“怎麼?她不在麻雀街了,她被人劫持了。”

佩拉德長歎一聲,就像戰場上受了重傷即將死去的士兵的歎息聲。

“就在您偽裝成英國人的時候,有人假扮成佩拉德。您的小莉迪走了,以為是跟隨著自己的父親呢。她現在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哦,您是永遠找不到她的!除非您能補救您幹下的壞事……”

“什麼壞事?”

“昨天,德-格朗利厄公爵家不讓呂西安-德-魯邦普雷先生進門。這是你的詭計,還有你派到我們這兒來的那個人。別說話,聽著!”亞細亞看到佩拉德要開口,便這樣說,“隻有等到呂西安-德-魯邦普雷先生與克洛蒂爾德小姐結婚,走出聖托馬-達甘教堂的第二天,你才能得到你的女兒,依然純潔無瑕”亞細亞接著說,對每個字都加強語氣,來突出要表達的意思。“如果十天之後,呂西安-德-魯邦普雷還不能像過去那樣受到德-格朗利厄家接待,那麼首先,你將暴死,什麼也不能把你從這一威脅中解救出來……然後,當你感到自己已被擊中,臨死前,還給你一點時間想一想:‘我的女兒日後就要淪為娼妓了!……’你把這個把柄落入我們之手,你雖然已經很蠢,但是還有足夠智力來考慮我們給你的這一通知。你不要叫喊,不許說一句話,快到貢當鬆家去換衣服,然後回自己家去。卡特將告訴你,你的小莉迪看了你寫的一張字條便下了樓,以後再也沒有見到她。如果你去告發,如果你采取什麼行動,那就開始執行我對你說的措施,你和你的女兒一起完蛋,她已經許給了……德-馬爾賽。跟康奎爾老爹打交道,用不著多-嗦,也用不著轉彎抹角,是不是?……下樓吧!記著,別再來擾亂我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