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傑布說明了金牌的用途之後,又道:“歆羨,你的身上有一半洛家的血,是整個寧國軍權的繼承者。皇兄不求你威懾四方,隻求你一世與小冽肝膽相照,這就足以。”
喬歆羨微微勾起嘴角,接過這塊珍貴的金牌,道:“如今寧國的護國軍皆是從外公淩予手裏培養起來的正規洛家軍,一代代沿襲下來,大家依舊銘記洛家恩德。皇兄可以放心,你擔心的我都懂,我在家裏跟夜兒都是這般教育康康的,我們會跟康康說護國軍的起源與發展,康康說,他最崇拜的就是太公了。”
喬歆羨的這三兩句話徹底打消了洛傑布心頭的顧慮,隨後他斂眉,側身望向了門板,道:“怎麼還不來?”
臥室裏。
淩冽攬著慕天星剛進臥室,轉身便將她輕輕壓在了門板上,吻了下去,許久許久之後,她在他的懷中化作了一汪春水。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被他抱上了大床。
淩冽溫柔地幫慕天星脫掉鞋子,蓋好毯子:“你先睡,我出去一下。”
她被他吻得暈乎乎的,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雙眸似是要溢出水來。
淩冽深深咽了咽口水,狼狽地別開眼,心道:真是……折磨人。
“晚安。”他不敢再看她一眼,起身朝著門外走去,臨走時幫她留下了一盞門邊的小燈。
淩冽到書房的時候,一開門,洛傑布跟喬歆羨皆是微微一愣,紛紛望向了淩冽的唇瓣。
淩冽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眉,眸子黑亮逼人:“風乍起。”
洛傑布跟喬歆羨當即錯開眼去,不再看了,但兩人心裏暗暗思忖著:淩冽雖然從小在外麵長大,但是華文學得真是不錯。
“喀喀,藍寄風是不是被殿下帶回來了?”喬歆羨當即轉移話題,溫潤的眸子透著幾許期待,不等淩冽回答,又含笑問出聲來,“我很好奇,殿下是如何潛入花旗國皇宮,又是如何將藍寄風悄無聲息地帶到這裏來的?”
這也是洛傑布非常關心的問題。
按理說,花旗國與寧國比鄰,兩國首都之間隻需要飛行一個小時,但是淩冽從花旗國開車回寧國才花了三四天。
喬歆羨在花旗國皇宮了解到的情況是,藍寄風是三天前失蹤的。
突然有人從外麵敲響書房的門,淩冽離得近,趕緊開門,就見溫婉的倪夕月站在書房門口,還笑著道:“小喬將軍剛下飛機就趕過來了,真是太辛苦了。你們應該要聊到很晚才對,我給你們煮了點雞湯餛飩,你們當夜宵吃。”
淩冽趕緊從倪夕月手裏將托盤端走,凝眉輕語:“怎麼不叫宮人做?”
洛傑布也不大高興,上前拉過倪夕月的手看了看,又道:“你也累了一天,趕緊歇著去。”
倪夕月撲哧一笑,看著丈夫疼惜自己,兒子也孝順,她真是覺得很幸福了。
“這層就有小廚房,我平日裏偶爾想要自己動個手,都是在小廚房裏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倪夕月很善良,也特別體恤下人。
當初她跟洛傑布為了修改《民法》,經常通宵討論,半夜餓了,都是她在小廚房裏做點小吃,從不驚動下人,也不讓諾一通宵陪著。
一個人的秉性純良,一如倪夕月,從一件小事情上就可以看出來了。
“你們邊吃邊聊,我先回房了。”倪夕月微微笑著,又對喬歆羨道,“小喬將軍,我先走了。”
“皇嫂慢走。”喬歆羨頷首回應。
書房的門一關,洛傑布大步走到茶幾前,將托盤裏的三碗餛飩端了出來,道:“你們是沒吃過小月牙包的餛飩,那真是好吃啊,就跟我嶽父做的魚一樣,都是人間美味。”
喬歆羨勾起嘴角,上前端起一碗,嗅著清香的雞湯,咬了一口餛飩,發覺餛飩裏麵的餡兒居然是蝦滑,瞳孔中閃過驚豔,連連讚歎:“榮幸之至,真是美味。”
此刻的淩冽卻是不言不語,仿佛全世界封閉起來了,一切與他無關,跟個乖巧的小學生一樣靜坐在沙發上。他俯首,雙手輕輕托著碗的兩邊,認真看著餛飩,不敢眨眼。
喬歆羨跟洛傑布都吃了好幾口,見淩冽不動,都覺得好笑。
洛傑布拍了淩冽一下:“你傻了,還不吃?”
淩冽愣了一下,抬眸迎上父親揶揄的神色,睫毛上沾染著晶瑩剔透的水珠,他卻沒有哭,而是很溫柔很溫柔地道:“我想先拍張照片。”
洛傑布愣住,心底有淡淡的疼痛。
淩冽又道:“這是……這是我的媽媽給我做的第一頓飯。”
洛傑布:……
喬歆羨:……
淩冽立馬站起來,摸了全身上下也沒有摸到手機,喬歆羨當即將自己的手機遞上去,還幫淩冽打開了相機:“用我的吧。”
“謝謝。”淩冽接過喬歆羨遞過來的手機,對著餛飩拍了好幾張照片,將照片發送到自己的郵箱裏,再把手機還給喬歆羨。
這一瞬,洛傑布有些內疚。他錯過了兒子的童年與成長,是他的失職,但是眼下他再說對不起,反反複複地說,平添矯情,還破壞氣氛。他隻能從現在開始對兒子好,要在點點滴滴中對兒子好,要多好有多好。
洛傑布不清楚是否真的有輪回這一說,但是他記得,當年奶奶摟著他講過去的故事:爺爺淩予第一次見到其生母的時候,生母給爺爺煮了一碗餛飩,爺爺感激涕零。後來,生母要舍了爺爺,保全淩雲的父親淩煦,爺爺執著勺子痛而不語,一滴淚落在了湯汁裏,爺爺卻張口,和湯汁一並喝了下去。
而今,淩冽第一次嚐到生母給他做的吃的,也是餛飩,但是那樣的悲痛經曆一定不會再在他身上上演了。洛家世代人為國為民,福澤了億萬子民,老天爺怎麼也會將這福報多送些給他的。
這便是天道有輪回,種善因得善果,這福報即便不報在自己身上,也會報在洛家的子孫後代上。
須臾後,餛飩吃完了,三人連湯汁都喝完了。
淩冽是小輩,從來沒做過伺候人的事,卻走向了不遠處的飲水機,用杯子給三人各倒了些白開水。
“夜半三更,喝茶,喝咖啡都對身體不好,咱們喝點水吧。”淩冽放下杯子,三人各自拿去一杯,紛紛落座。
這一夜變得漫長,淩冽講述了他這次在花旗國的經曆。他說,他先去百裏沫養傷的醫院設法接近了莫善,讓莫善帶他進宮,又在莫善的掩護下帶走了藍寄風,逃離花旗國皇宮。
喬歆羨眸光微冷:“莫善為什麼要幫你?”
淩冽笑了:“是我要挾她的。我與她定下了一個君子協定,給了她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之內,我不會揭穿她是淩雲之女的秘密,寧國也不會對花旗國動用武力。如果她能坐上花旗國女皇的寶座,我便終生閉嘴,保守這個秘密。可她若是不答應幫我的話,或者想要在花旗國境內將我斬殺,七日後我回不了寧國,她的身世就會傳遍全世界。”
洛傑布了然,笑了笑:“莫善是父親一手養大的孩子,自然明白洛家的人全都是信守承諾的,不然,她也不敢冒險跟你做這個約定。一個月之內,她一定會想方設法滅掉夏琦露,名正言順地登上花旗國女皇的位置。”
喬歆羨非常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淩冽的身上:“你看起來是在威脅莫善幫你辦事,但實際上,她也是在冒險一搏。可真正得利的人是你,還真是一箭多雕。”
洛傑布目光犀利地看著兒子:“你以後不許再做這麼危險的事情,聽見了沒?”
淩冽吐了吐舌頭:“我還哪敢啊?我要是不聽話,我家小乖隨時都可能休了我。”
洛傑布低低地笑著,心裏歡喜:“我就知道,我送的禮物小丫頭一定喜歡。”
喬歆羨喝了兩口水,有些無奈地搖頭輕歎:“原來你到了花旗國,第一時間是去了百裏沫的醫院,我當時領著人去花旗國接應你,就下意識認定了你不會去那裏。因為那裏戒備森嚴,又有百裏沫在,太危險。原來,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你竟然懂得反其道行之。”
喬歆羨失笑,搖頭:“殿下如果成了犯罪分子,智商如此高,得把多少刑偵專家逼得用腦袋去撞牆啊。”
“哈哈哈。”洛傑布哈哈大笑,喬歆羨這是誇淩冽聰明呢。
淩冽也勾起嘴角,麵頰上掠過淡淡的靦腆:“我雖然足不出戶,但是外公跟媽媽都有請專人來紫薇宮裏細細地教我一些專業的知識。那會兒我沒什麼追求,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做什麼,有人願意教我,我就拚命學。現在我不敢說是出師,但是至少沒有辜負老師們的期望吧。”
喬歆羨聽了淩冽的故事,感歎起來:“教過你的那些老師如今看了電視,知道你居然是當今太子,定然會很感到驚喜和驕傲的,他們都算是太子太傅、帝師了。”
遇到涼夜的那一年,喬歆羨剛好在報紙上看見淩冽出了車禍的新聞,那一年,淩冽十七歲。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很希望可以將你早點接回首都來。”想起當時的淡漠,喬歆羨怏怏的情緒沁透在句子裏,話語中透著自責。
淩冽聽出來了,反過來安慰喬歆羨,道:“沒關係,現在一切好起來了,我還是很感激上天的。我覺得我現在很幸福了,不論我缺少了過去的哪一段經曆,都不可能造就如今的我。所以,過去的就過去了。”
“嗯。”喬歆羨點點頭,“過去的都過去了。”
洛傑布也意味深長地輕歎:“過去了。”
即將天亮的時候,慕天星惡心難受,開始在被窩裏翻來覆去的。淩冽趕緊起身,將垃圾桶放在她的身側,把漱口杯裏倒好了溫水,又拿了一包紙巾過來,生怕她不舒服,說吐就吐。
誰知,慕天星隻是哼哼了兩聲,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淩冽在忙活,她嘴角噙著傻氣的笑,就這樣又睡了。
淩冽靜靜地坐在床邊,觀察了慕天星一會兒,瞧著她酣睡的容顏這般美,一顆心漸漸放下了。他掀開被子,爬上床,再輕輕地將她擁在懷裏。
天剛剛亮了一點兒,慕天星忽然如打了雞血般起身。就在她要踩著拖鞋準備去洗手間的時候,她發現床邊就有一個垃圾桶,忍不住身子一側,扒在床沿邊上吐了出來。
酸腐的氣息在臥室裏蔓延開來,透著淡淡的惡心。
淩冽趕緊幫慕天星輕輕拍背,又去倒了一杯溫水給她漱口,待她的嘴巴都被紙巾擦拭幹淨的時候,如雪般的臉頰上掛著兩條深深的淚痕。淩冽心頭一疼,蹲下身來小聲問:“喝牛奶嗎?”
她點點頭,他二話不說趕緊去衝牛奶,不到一分鍾,一杯溫度剛好的牛奶就端了過來。
慕天星接過牛奶杯子後,淩冽俯身端走了垃圾桶,不想不好聞的氣味熏著她。然後他微微開了點窗,讓房間透透氣,再轉身的一瞬,看見她已經喝完了牛奶。
淩冽上前拿走了空杯子,在床邊坐下,問:“你是再睡會兒,還是想做別的什麼?要不要趁著這會兒暑氣還沒上來,我陪你在湖邊散散步?”
他這段時間漂泊在外,倒是很懷念與她散步的日子。他的腿剛好,能有幸這樣牽著她、擁著她、逗著她,自由地行走與奔跑,是一件太過幸福的事情。
慕天星瞧著淩冽眼中的血絲和眼下的烏青,如黛的眉宇微微斂起:“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淩冽輕笑了一聲:“你不用擔心我,我白天沒事,也可以睡啊。倒是你,一下子懷了三個寶寶,一定很辛苦。”
慕天星搖了搖頭:“我現在肚子不大,還不累,母後說,等到七個月的時候,我上下樓梯都要注意。因為肚子大了,就會看不見自己的腳了。”
“嗬嗬嗬。”淩冽將慕天星輕輕擁在懷中,安慰道,“不怕,沒關係的,有我在,我可以扶著你,你還可以坐電梯。總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樓梯的,你放心。”
慕天星圈住淩冽的腰肢,感受著這份淡淡的溫馨,很滿足,卻也容易患得患失:“你要一直這樣對我好。”
因為她被他這樣寵過,心裏都有一杆秤了,若是有一天變了,他前後的態度差別太大,她會受不了的。
淩冽聞言,有些自責,吻了吻慕天星的額頭:“對不起,是我做得不夠好,你總是在包容我。小乖,一路走來,都是你的善良跟寬容在包容著我,我很慶幸遇見的女人是你,真的。小乖,我好愛你。”
因為昨晚三人聊天的時候,洛傑布提過慕天星一個星期沒曬太陽,而孕婦多曬太陽可以補鈣,對自己身體好,對寶寶也有益處。淩冽將這句話記在了心裏,先陪著慕天星在樓下用了豐盛的早餐,看著她不管是什麼,都大口大口地吞下去,這樣的滿足的感覺比他自己吃了那麼多食物還要欣慰。
上午九點鍾,淩冽牽著慕天星沿著月牙湖的湖畔一邊曬太陽,一邊緩緩地散步消食。
陽光將二人的身影勾勒成金色,不論風景或是完美的顏值,令他倆散步的這一幕分分鍾都能入畫。
“大叔,你說我們的兒子們漸漸大了,會不會在我的肚子裏打架?”
“不知道啊。不過你放心,他們要是敢在你的肚子裏打架,等他們生下來了,我幫你揍他們。”
“大叔,在寧國是不能虐待兒童的。”
“打屁股而已,沒有關係的。”
“那我們給他們起名字,叫大寶、二寶、小寶,好不好?”
“《吉祥三寶》嗎?”
“哈哈,大叔,原來你還知道《吉祥三寶》?對了,昨晚你唱的歌為什麼我沒有聽過?”
“那是很久之前的歌了,是昨晚父皇教我的。很奇怪的是,母後竟然很熟練地彈出配樂了。其實,我以前也沒聽過,如果我聽過,我昨晚會邊彈邊唱。”
“原來大叔會彈琴?你不早說?我也會啊!”
“要四手聯彈嗎?”
“要啊,可以胎教啊。”
“那我們回去,我陪你跟寶寶們彈琴。”
陽光下,昨天還在鬧離婚的小兩口就這樣風一陣雨一陣的,手拉著手快快樂樂地回去並肩彈琴了。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當淩冽夫婦還在首都的月牙灣過著與世隔絕般甜美的生活時,M市卻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慕亦澤夫婦早上一起去上班,因為親家馬上就要大婚了,他們不送禮物自然是不妥的。但是洛傑布是寧國的陛下,他們送什麼都覺得太拿不出手了。夫妻倆就商量著,幹脆專門找一些有意思的禮物,不需要很貴重,卻能夠表達心意、比較特別的。
蔣欣歡喜地背著包包,把公司的事情暫且交給了老公,精神愉悅地出門去了。
夫妻倆約好中午在古玩市場東門的某家餐廳見麵,再接著逛古玩市場,而慕亦澤卻始終沒有等到妻子的身影,她的電話打不通,他整個中午等不到人。
他暫且回了公司,邊工作邊等妻子的電話,可是一下午過去了都沒有動靜。他下午回了家,繼續找,但家裏的下人們沒有一個人看見蔣欣。
夜裏九點半了,依舊沒有蔣欣的消息,她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這時候,慕亦澤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心中擔憂不已,交代管家:“如果太太回來了,一定記得給我打電話說一下。”交代完畢,他驅車前往紫薇宮求助。
倪雅鈞他們剛剛用完晚餐,淩冽夫婦不在,他們這段時間玩得很嗨。白天各自自由地工作,晚上吃喝玩樂,家裏還多了個小豆豆,小孩子總是能給一方天地帶來鮮活的色彩。
卓然開門的時候,看見慕亦澤一臉擔憂地站在門口,有些詫異:“親家老爺,有什麼事情嗎?”
慕亦澤緊鎖著眉頭,看了眼裏麵,道:“我的夫人不見了,本來我們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她人卻不見了,到現在她的手機還打不通。我跟她做夫妻這麼多年了,這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狀況,公司裏不見她人影,這麼晚了也不回家。”
卓然麵色一緊,當即側了側身子,道:“親家老爺,先請裏麵坐吧,倪少剛好也在。”
慕亦澤點點頭,大步就往裏麵踏,他的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道倪少他們能不能幫忙找到蔣欣。
很快,曲詩文給慕亦澤上了一杯紫薇花茶,然後靜靜地站在一邊。而慕亦澤根本沒有喝茶的心思,他到現在連午餐都還沒有吃。
慕亦澤將蔣欣失蹤的情況講了一遍後,倪雅鈞二話不說,趕緊打電話找熟人,盡一切可能尋找蔣欣。
按照律法,人口失蹤少於二十四個小時不得報案,但是倪雅鈞打完電話之後,全城的警力傾巢出動,隻為了找到未來太子妃的養母。
慕亦澤著急地攪動著雙手,聲音都不對勁了:“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連個孩子都不能給她。若是她再出什麼事情,就是我沒保護好她,我真是……我要怎麼跟天星交代?”
“這件事情千萬不能對少夫人說,暫時不能說。”曲詩文趕緊插了一句話,小心翼翼地道,“首都那邊傳來消息,少夫人肚子裏的三胞胎都是小皇子。少夫人向來懂事孝順,要是知道母親失蹤的話,那得多著急啊,所以,親家老爺,您放心,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幫著您把人找到的。等人找到了,這件事告不告訴少夫人,就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