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歡聲笑語(1 / 3)

第二章歡聲笑語

下了晚班,顏金鳳果然帶著李梅與宋娥月回她的家鄉——北鎮西山村。她們是開著兩輛摩托車回去的,顏金鳳搭著宋娥月,而李梅自己則開一輛。

顏金鳳她們到達西山村,火紅的太陽已懸掛在西邊的群山上。

西山村,是北鎮最偏遠而又是惟一的山村,它距離鎮中心超過三十公裏。以前,從鎮上到該村,隻有一條又狹窄又凸凹不平的泥路,途中還要渡過三條有幾十米寬的深河與繞過好幾個小湖,還有五六公裏是崎嶇的山路。幾年前,市與鎮出資修一條八米寬的水泥路直通村口。

西山村地處是一個小盆地,除那條彎彎曲曲向東延伸而去的山溝,周圍全是重重疊疊、蓊蓊鬱鬱的群山。西山村是一個古村,唐朝初期就開始有人居住,如今人口還有兩千多。它坐落於一座巍峨而蒼翠的山嶺下,前麵是一大片良田沃土,既有稻田、果園、蕉園、蔗林,還有魚塘,作物區。在村前麵,有一條十來米寬的山溪經過,如果是晴天,溪水也有一米多深,並十分澄澈透明,連溪底下那些小魚小蝦小沙小石也看得清清楚楚,如果遇上大雨或暴雨,它卻像一頭暴怒咆哮的猛獅。這條山溪,往下經東麵那條山溝而去,再迂迂回回繞過幾個大灣,然後穿過北湖,注入北河與西河。在這條山溪盡頭往上一千多米處,有一個五六百來畝水麵的山潭,潭水清亮而明淨,從這個山潭再往上不遠,又有一個千多畝水麵的山潭。這兩個山潭都有名字,下麵的叫下潭,上麵的叫上潭。由於上潭較大,有十幾條山溪彙流其中,然後再分東、南、北三個出口流出,東麵的出口則是流經下潭。下潭北麵,有一座古刹,名叫西山寺,寺裏隻有一個叫釋向悟和尚在修行。

顏金鳳她們已進村。

宋娥月坐在顏金鳳的背後,她清楚地看到,一進入村子,那個新建的牌樓又高又大,上麵不但雕龍刻鳳,還正正楷楷寫著三個大字:西山村。在牌樓左邊,有十幾棵猶如大傘的小葉榕與菩提樹,右邊則有十幾棵一個大人也抱不過的假柿樹、鐵力木、幌傘楓與紅棉。不論左邊還是右邊的大樹下,都放有不少石凳、石椅與石桌,還見許多男女老人正悠然自得在下象棋、打撲克,或拉二胡、彈琴與唱粵曲。見到這情景,已知道西山村的老人們過得蠻有滋有味哩,從而也可以判斷出西山村已進入殷實富足的生活。

待摩托車駛入牌樓,宋娥月幾乎把自己的下巴放在顏金鳳的右肩上,稱羨道:

“鳳姐,你們村的老人們過得挺瀟灑哩。”

顏金鳳咧嘴笑笑,但她沒有吱聲,隻專心專意地開車,還把車速減慢許多。

跟在顏金鳳背後的李梅也把車速減慢。

“鳳姐,見到你們村口那些長勢茂盛的大樹,就知道你們西山村是一個有悠悠歲月的村落。”宋娥月讚不絕口。

顏金鳳依然沒有言語。

宋娥月也沒有說話,細心觀看兩旁。進入村裏的路,也是一條剛剛修好不久的水泥路,寬度有七八米。離開牌樓不到一百米,水泥路就沿著山溪而去,左邊是一排排十分齊整新建的三層高的房子,右邊是山溪,山溪外麵是青綠的田野。山溪兩岸都用石塊砌得挺高,看得出,對岸的路也是水泥路,並挺寬,因為見到好幾輛小貨車與大貨車停放在上麵。對岸那條水泥路沒有多少樹木,而村邊這條水泥路卻是綠樹成蔭,此時即使太陽還沒有落山,也看不到幾絲陽光從樹葉罅裏射進,樹上的小鳥也頗多,它們啁啁啾啾叫不停,好像隨時隨地都歡迎客人光臨。在大樹翳蔽的溪邊還修有欄杆、小埗頭,每隔二十來米還安裝一盞路燈,每隔幾米遠的地方又放有一張石凳或石椅。看來,這條水泥路,是村裏的主路,原因每一條四米來寬的巷子都通向它。

顏金鳳的家在二十二巷第一幢。她把摩托車剛停在家門口,就從裏麵衝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這個少年高高瘦瘦,長得眉清目秀,那雙眼睛極有神。他一見顏金鳳,就連珠炮般地轟開:

“家姐,你怎樣搞的啦?我幾次打電話到廠裏,都說你已下班,十幾次打你的手機,又沒人接。嘿,我還以為你跟那個家夥拍拖得暈頭轉向,忘記回來……哎,她們兩個是誰?”

“她們兩個都是我的工友,同在公關部工作。”顏金鳳把摩托車打好架,柳眉倒豎,瞪一瞪這個少年,“躍龍,我的手機放在宿舍裏,忘記帶在身上。我現時不是回來嗎?有一點事,就張開喉嚨大叫大嚷,生怕全世界人都不知道!”

這個少年吐一吐舌頭,再沒有吱聲。

“阿梅、娥月,他是我細佬。”顏金鳳見李梅還扶著摩托車,即刻向弟弟發號施令,“躍龍,快幫梅姐放好摩托車!”

顏躍龍毫不猶豫接過李梅的摩托車,剛放好,就滿臉慍色,帶著責怪的口吻說:

“家姐,你怎麼又用那個馬雄江的摩托車啦?你不是連這個家夥的摩托車也迷戀上吧?”

顏金鳳伸出一個似玉的指頭,在弟弟的腦袋輕輕地戳一戳,說:

“尊敬的賢弟,請你說話放尊重一點好嗎?我回來還不到半分鍾,你已稱我的朋友為兩次‘家夥’了!你有眼睇,我們三個人,怎能乘一輛摩托車?”

顏躍龍那張白淨的臉龐泛出幾絲輕蔑的神情,不假思索道:

“你不會叫其他人借嗎?你就是貪圖那個家夥的車剛買的!嘿,還是你自己的虛榮心重吧!”

“你再說,我就用封口膠把你那張臭嘴封起來!”顏金鳳裝出極為生氣的樣子。

“封起來也要說!你最本事的就是壓製不同意見!”顏躍龍毫不示弱。

“你頂嘴駁舌最叻……好好,我買怕你,不跟你計較。”顏金鳳完全妥協了,她向站在旁邊滿臉含笑的李梅與宋娥月揮一揮手,“阿梅、娥月,我們進屋吧。”

顏金鳳帶著李梅、宋娥月走進屋裏。

宋娥月向周圍打量一下,其實,她們進入的地方就是大廳。大廳有五六十平方米,兩旁還各有一個房間,樓梯就在門口的左邊,門口正麵放有一張紅木神台,神台中間供奉一尊十分莊嚴的觀世音菩薩,左邊是顏門的祖先神位,下麵正中安有五方五土龍神與護宅地主財神。在大廳右側,不僅擺有兩套真皮沙發與幾張紅木椅,而且還擺有一張長臥櫃,上麵放滿電器:一部二十八吋彩電,一套五健音響等。距長臥櫃右邊不遠的地方,還放有一個玻璃大魚缸,裏麵正慢慢地遊動幾十條五顏六色的金魚,看它們那自由自在的樣子,仿佛為這個家增添不少溫馨與幸福。宋娥月見到這一切,在心裏覺得顏金鳳這一家是比較富裕的。

“阿梅、娥月,你們隨便坐,我去焗壺茶。”顏金鳳說完就走。

李梅與宋娥月同時在一張沙發坐下。

站在旁邊的顏躍龍見姐姐已出門,便不失時機追問:

“梅姐、娥姐,你們真的與我家姐在公關部工作?”

李梅與宋娥月相顧一下,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顏躍龍在宋娥月這一邊的沙發扶手坐下,古古怪怪地笑一下,問:

“梅姐、娥姐,你們的公關部,到底是專‘攻’哪些‘關’的呢?”

李梅與宋娥月互相看看,都覺得眼前這個少年所提出的問題確實令她們一時半刻無法解答。無奈,她們隻好在臉上勉強展露出幾絲笑意,既表示出她們對那些問題不屑一顧,也好掩飾她們臉上那些尷尬的神情。

顏躍龍在心裏已斷定麵前這兩個大姑娘無法解答自己所提出的問題,越發得意,提出更尖銳的:

“梅姐、娥姐,你們公關部是不是專門去‘攻’男人無法攻克那些難題?”

此時,剛好顏金鳳端著一個茶壺走過來,她伸出指頭敲一敲弟弟的腦袋,笑著說:

“你是警察嗎?問這問那!”

顏躍龍呼地跳起身,瞪著姐姐,不服氣頂回去:

“我的同學到來,你又好像查三代那樣!”

“少囉嗦,快去給我拿幾個杯子!”顏金鳳嚴肅向弟弟下令。

顏躍龍從旁邊那個消毒茶櫃裏拿出三個杯子,放在李梅她們麵前的茶幾上,正又想盤問什麼,可顏金鳳連連向他揮手下逐客令。

顏躍龍衝著姐姐努一努嘴,不情願向門外走去,但剛走到門口,又傳來姐姐那急切的聲音:

“躍龍,你回來!”

顏躍龍重新走回姐姐的麵前,裝成一副無神無氣的樣子,還悶聲悶氣問:

“家姐,你又叫我幹什麼?”

顏金鳳滿臉含笑凝望著弟弟,柔聲柔氣問:

“爺爺、嬤嬤、爸爸、媽媽他們呢?怎麼就你一人在家?”

顏躍龍可能還為姐姐剛才趕他走而生氣呢,他怪模怪樣攤一攤兩手,語氣還帶有惱恨:

“他們有手有腳,我能管得住嗎?何況我是晚輩,怎能去管那些長輩?”

“躍龍,說正經的。”顏金鳳宛若已意識到什麼,先衝弟弟歉意笑一笑,“躍龍,爸爸他們到底去哪裏?你也知道,今天是爸爸的生日,為什麼家裏沒有人?”

“怎麼沒有人?你、我、梅姐、娥姐不是人嗎?”顏躍龍竟然嬉皮笑臉,“你也真是,一屋人,還說沒有人呢。如果被嬤嬤聽到你這樣說,準會叫你啐口水再說過哩。”

顏金鳳見弟弟那副嬉笑不嚴肅的樣子十分惱火,真想一巴掌摑過去,便厲聲吼起來:

“你到底說不說真話?急死人,太陽快要落山啦!”

顏躍龍本來還想逗弄姐姐,此時見從門口走進一個四十七八、身材稍高的男人,就作罷了。

顏金鳳一見這個男人,再沒有理會弟弟,急步撲過去,喜笑顏開叫道:

“爸爸,你回來啦?”

這個男人就是顏金鳳的父親顏大強。

顏大強還未待女兒站穩腳跟,就樂滋滋道:

“哎喲,金鳳,我還以為你今晚沒空回來呢。”

“爸爸,今天是你四十七周歲生日,我盡管怎樣忙,也要趕回來。你看,我還特意帶回兩個朋友一同為你慶賀呢。”顏金鳳喜眉笑眼,還指一指已立起身的李梅與宋娥月,“爸爸,那個高大的叫李梅,另一個叫宋娥月,她們與我一起在公關部工作。”

“李小姐、宋小姐,歡迎你們光臨寒舍。”顏大強滿臉歡笑,顯得非常熱情。

“顏叔叔好!”李梅與宋娥月幾乎是異口同聲。

顏大強喜容可掬,他一見兒子朝自己走來,便說:

“躍龍,我叫你在家裏等家姐,她一回來,就一起到明亮酒樓,可家姐已到家,你們為什麼還不動身?”

“爸爸,他還說不知道你們到何處呢!”顏金鳳向父親告狀。

“哈哈哈……你又整蠱家姐……哈哈哈……”顏大強開懷大笑。

顏躍龍已逃出門外,隻傳來他那爽朗的笑聲。

顏大強情不由已搖了搖頭,瞟瞟李梅她們,帶有親昵的口吻說:

“這個兒子啊,就是古靈精怪。”

顏金鳳確實喜溢眉梢,不無稱讚道:

“阿梅、娥月,你們別看我的細佬古靈精怪,但他讀書可聰明,在今年考高中,竟考上市一中重點班。”

“金鳳,他不是聰明,是古靈精怪。”顏大強樂不可支,“金鳳,我們走吧,你爺爺他們在酒樓等急啦。”

顏金鳳深情地望著父親,話語懇摯:

“爸爸,今天是你四十七周歲生日,按我們當地的風俗,應該要擺四十七席壽宴酒。”

顏大強臉膛上盡管漾滿慈祥,可他還是連連搖頭,說出心底話:

“金鳳,你爸如果不是村書記,擺四十七席壽宴酒是沒有所謂的。這幾年來,雖說我們西山村富了,但我還是帶頭節儉。隻要杜絕奢侈,我們西山村才能長富久富啊!”

顏金鳳覺得父親說得極有道理,可她還是想爭取什麼,說:

“爸爸,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今天是你一年一次的生日,請你那些好友、以及伯父、叔父、姑媽、姑姐他們吃餐飯,也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顏大強的表情極為高興、愉快,“金鳳,我已叫了十九席,所有親朋好友都叫來。不少村民也知道我今天生日,他們都送來賀禮,但你媽卻婉拒,並還每人回一封利是。走吧,到酒樓再聊。”

吃過晚飯,顏金鳳帶著李梅、宋娥月回到家裏,登上三樓,走進自己的房間,隨後,她又指一指對麵的房間,說:

“阿梅、娥月,你們今晚就在那個房間瞓吧,裏麵有兩張床,既有衛生間,也有空調。”

李梅與宋娥月十分滿意,兩人同時還點了點頭。

顏金鳳見窗門緊閉,趨前幾步,輕輕地把它推開,還深深地吸一口新鮮空氣,再轉過身,微笑道:

“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到村尾那間寶記粥店吃魚粥,寶記的魚粥很出名,村民們十分喜歡。吃過魚粥後,我再帶你們到村裏各處走走,也順便到西山寺上香拜佛,如果有緣,認識向悟師傅也好嘛。吃過晚飯,我們再回廠吧。”

就在這時,顏躍龍闖進來,他一邊微微地喘著氣,一邊笑嘻嘻問:

“家姐,你們去遊水嗎?”

“到哪裏遊?”李梅快嘴快舌搶著問,看來她很感興趣。

“當然是天然泳場——下潭,難道在我們村前那條溪嗎?”顏躍龍神情認真,沒有絲毫開玩笑之意,可他兩眼忽地射出輕蔑的目光,把李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梅姐,你這麼大嚿,十足像秤砣,不會沊一聲跌下潭底上不來吧?”

“你這張嘴真臭,還沒去遊水就講不吉利的話!”顏金鳳裝出一副惱怒的樣子,還戳一戳弟弟的額頭,“細佬,你別小看人,你還踎在我家旁邊那條坑渠屙屎,阿梅已學會遊水。現時,她還經常獨自一人到東河‘中流擊水’哩。”

“梅姐,不是吧?”顏躍龍用懷疑的目光望著李梅,見她臉上露出不屑置辯的神情,已知是真的,然後又把目光移到宋娥月身上,“娥姐,你沒有梅姐這麼厲害吧?”

“躍龍,我、我隻會狗趴幾步。”宋娥月不好意思笑一笑。

顏躍龍還以為宋娥月謙虛的言辭,笑嗬嗬說:

“娥姐,你真會牢記古訓,滿招損,謙受益哩。”

“躍龍,我真的隻會狗趴幾步。”宋娥月說得挺真誠。

顏躍龍盯視著宋娥月好一會,覺得對方的確是說實話,不禁喜不自勝,臉上還露出自告奮勇的神情,說:

“娥姐,你放心,下潭那裏還有一個天然淺水區,專供那些初學的人使用。當然,娥姐你需要我教幾招,我顏躍龍絕不會袖手旁觀。”

顏躍龍頓一頓,瞟瞟站在不遠處的姐姐,見她的神態已露出不屑一顧,不理三七二十一,又吹開:

“娥姐,你聽聽我的名字,就知道我遊水有多厲害……”

“嘿,又吹自己!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細佬,你別忘記,現時你那一招一式,還是我在幾年前親手教給你的呢。”顏金鳳實在忍無可忍,揭弟弟的傷疤。

“家姐,無可否認是你曾教過我,可我有今時今日的泳技,還是靠自己苦練出來的!”顏躍龍不示弱頂回去。

顏金鳳再沒有理會弟弟,誠心誠意對宋娥月說:

“娥月,到下潭,我親自教你吧。”

“糟糕,鳳姐,我們沒有帶泳衣,怎麼辦?”李梅突然提出一個難題,還顯得挺焦急哩。

“我有幾套泳衣。”顏金鳳說著從衣櫃裏取出幾套泳衣,放在床上,還向弟弟連連揮手,“唔該男士避開,女士要試泳衣。”

“家姐,我在樓下等你們。”顏躍龍說完退出門外,還順手把門帶上。

“鳳姐,你的細佬很有意思。”宋娥月真心稱讚。

“如果我有一個這樣的細佬多好啊!”李梅不無羨慕。

顏金鳳心裏甜絲絲的,她挑一件最大的泳衣,交給李梅,說:

“阿梅,你試試這件是否合不合身。”

李梅接過這件泳衣,放在自己身上量度量度,覺得有點窄小,但還能勉勉強強穿下,便問:

“鳳姐,下潭那裏有更衣的地方嗎?”

“有男女更衣室。”

“我們到那裏再換泳衣吧。”

“當然到那裏再換泳衣,還把換洗的衣服帶上,髒衣服拿回放下洗衣機就行。我們走吧。”

當顏金鳳他們來到下潭,又圓又大的月亮已從東麵那條山溝冉冉地升起,它那皎潔的銀輝,把整個潭麵映輝得銀光閃閃,顯得那樣旖旎,那樣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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