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夥計上前答話:“當家的,三姑娘去追人了,讓小的們在這裏接著您。”
藍田玉問他:“阿橋往哪邊走的?”
夥計指了西南邊,藍田玉與祁蒼華對視一眼:“走!”
兩人又向西行了半日,紮營時已是酉時。藍田玉拿鐵鉤攪著篝火裏的柴堆,冷不丁冒出一句:“她為什麼一路向西?”
從揚州,到杜離城,再到夷陵,祝青羅的行程,以一條幾乎筆直的直線向西。
目標如此篤定,她要去哪裏?
“因為葉落歸根。”祁蒼華回答他,“藍兄,如果是你,也會這樣做的。”
因為常儀山在蜀地,在西邊,所以祝青羅一路向西,要將自己葬在家的旁邊。
“可是你說過,她師娘還在找她。”
為什麼放著活生生的家人不見,卻一門心思要去見那已經逝去的家人?
藍田玉知道,祝青羅是一個極其重情、極其念家的人。所以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師娘尚在世,祝青羅卻不願意相見。畢竟,他未曾親身經曆祝青羅的十二年,因此不明白祝青羅內心沉重的愧疚,和那些被愧疚折磨到幾欲崩潰的夜晚。
一陣突如其來的馬蹄聲,將他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
“藍大哥!”
官道上跑來一匹馬,馬上坐著個錦衣少年,十五六歲上下,腰間環珮相撞“當啷”作響。
藍田玉眼皮“突突”直跳,站起身應道:“我在這裏——是弼文麼?”
祁蒼華認得他,那是景順鏢局的二公子葉拂,字弼文。
“是我!”葉拂翻身下馬,微喘著氣奔到藍田玉麵前,“藍大哥,找到了!在飲馬泉!”
找到什麼了?
答案幾乎是毋庸置疑的。藍田玉一時呆住,祁蒼華反應快,已經衝過去解拴在樹上的韁繩。
他將其中一條韁繩塞進藍田玉手裏,朝葉拂喊道:“走啊,帶路!”
夜色漸深,但此刻誰也顧不上了。三匹馬齊齊狂奔,朝著更西邊而去。葉拂帶著他們走官道,一路繞過群山,直奔武陵邊界。
東方微明時,西邊又跑來一匹馬,騎馬的人遠遠地高聲喊道:“二公子,二公子!”
葉拂策馬迎上去,應道:“什麼事?”
來的是個鏢局夥計,慌慌張張地道:“藍三姑娘說不急,不急著趕來,先找大夫,要能治病的那種,不,不要庸醫。”
能治病的大夫?
藍田玉皺眉道:“徐大夫呢?”
“徐大夫已經在了。”鏢局夥計苦著臉答道,“但二姑娘這病來得急,徐大夫也壓不住。”
不僅如此,葉家尋大夫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坊間八卦流傳最是迅速,不過幾日之間,從藍家當家人、祈安山莊莊主、少莊主、葉家大公子、二公子再到葉家家主,全都性命垂危了一遍。短短幾日,就有不少大夫匆匆趕來,然後搖著頭離開。
祁蒼華當機立斷:“我這就給師娘和南兄寫信。”
他從前襟裏掏出隨身紙筆來,就靠在馬頭上寫信,邊寫邊問鏢局夥計:“人現在在哪裏?”
夥計答道:“在秣馬鎮,離飲馬泉二三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