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不覺得,可這會子一隻腳踏進帳內,穆兮窈呼吸都亂了,想起昨日在鬆喬苑,男人冰冷的眼神和話語,還有那把閃著寒芒擦過她耳畔的匕首,她登時緊張得厲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這才幽步入內。

繞過門口的花梨木雕花大屏,穆兮窈便見一人著墨綠暗紋長袍,烏發高束,正伏案而書,他手持湖筆,即便是在書寫,也仍是背脊直挺,氣度卓然。

穆兮窈不敢多看,隻緩步上前,彎腰將食案擱在桌角,低聲道:“侯爺,奴婢將早飯給您送來了。”

麵前人本沒有反應,可聽得此聲,落筆的動作一滯。

打有人入內,林鐸便感受到了,他原以為不過是灶房的廚子同往日一般送飯來了,便未在意,這會子聽得這道婉約且略有些熟悉的聲兒,倏地抬眉看去。

穆兮窈本安慰自己這位安南侯當不會記住她,不曾想一道如鷹般銳利的眸光投來,還伴隨著眼前男人略有些不喜的一句“又是你”。

看來不但記得,還是不樂意見著她的。

穆兮窈被盯得脊背發涼,但還是微一福身,故作鎮定道:“奴婢被孟管事調來軍營幫廚,今日裘大廚太忙,便吩咐奴婢來給侯爺送飯。”

她自認這番解釋當是再清楚不過,可落在眼前這格外謹慎多疑之人的耳中,則是另一番意思。

她句句都將責任推給了旁人,像極了為自己開脫。

林鐸的視線在穆兮窈的右下頜處掃過,這回此處皮膚黑的均勻,並無暈開的痕跡。

他確信前日他並未眼花。

這個女子當是在刻意隱藏容貌!

他細細將眼前女子的眉眼描摹了一番,大致想象之下,發現的確是姿色不俗。

這世道對女子而言並不安穩,尤其是貌美的女子,常有遭拐騙被迫墮入風塵的,若她是因為此,倒是無可非議。

可若不是……

林鐸不得不多加防備,畢竟前幾日,城西的糧草庫才險些失火,種種痕跡表明此事並非意外,而今凶手還未落網,任何可疑之人他皆不能輕易放過。

穆兮窈垂著腦袋,卻能感受到男人灼熱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能將她灼出個洞來。

她周身不自在,片刻後,想起些什麼,緩緩開口,“前日,多謝侯爺,侯爺那件衣裳,奴婢已然洗幹淨了,改日便找機會還予侯爺。”

“不必,丟了便是。”麵前人語氣決絕,頓了頓,又道,“出去吧,往後還是照例讓裘大廚來送飯。”

“是。”

穆兮窈偷著抬眸看去,便見男人已垂首繼續書寫,不再理會她,眉眼比她剛入內時還要冷,周身戾氣環繞,不禁令她有些發怵,心下越發懷疑起來。

那晚的男人真的會是眼前這人嗎?

穆兮窈折身離開,方才踏出營帳,就有兩道身影與她擦肩而過,緊接著身後響起一道爽朗歡悅的嗓音。

“兄長,我們回來了”。

聽得此聲,穆兮窈不由得轉頭看去,隻見逐漸落下的帷帳間兩個男人高大的背影。

穆兮窈腦中驀然閃過什麼,腳步頓時定在了原地。

是啊,她怎麼忘了。

安南侯府,能提供榮華富貴的,並不止安南侯一人。

她那姐姐興許當初選擇的並非那位安南侯。

雖隻見了兩麵,可穆兮窈覺得這位安南侯或許真如傳言那般不喜女子,可她分明記得,鎮國公府那晚,那個男人的大掌死死壓著她的手腕,動作又狠又急,折騰了她大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