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如既往過著,隻是沒過多久,樂坊便因經受不住隔壁春風樓的打壓,被其買下合並。這種打壓同行的手段許墨很熟悉,當初她也是用此法收購了錢家的錢莊。

“小姐……”翠蘭低著頭遞上銀票,剛好夠當初開樂坊用的數。

許墨接過銀票就塞進懷裏,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她見翠蘭捏著手帕,惴惴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覺笑道:“這月的工錢我就不給你發了,本來還想今年中秋節給你包一個大些的紅包,看來……也沒必要了。”

翠蘭麵帶羞愧,心中有千言萬語要說,可到最後她隻說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許墨回頭看樂坊,嗤嗤低喃道:“該說對不起不是你……更何況,對不起並不能讓我好受些。”

天上人間的牌子被拆下,然後很快被掛上春風樓的牌子,許墨望著那四個字,依稀還記得當初開樂坊的目的,頓時自嘲不已。邊上翠蘭內疚的看著自己,好似她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一般,其實她真沒幹什麼,不過是在發現樂坊外泄之人後選擇隱瞞,她沒錯,這是人之常情。

“本來當初就是為讓你有個拿手的夥計才開的樂坊,這樣也好,總不會虧待你的,你自己也好好努力,多想想以後,等手上有了積蓄,尋個好人便再嫁了吧。”

許墨說完,最後看了眼翠蘭,便默默轉身走開。

想是太內疚,翠蘭不知所措的追上去,然後頗為不理解地問道:“小姐,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可你為何都不……”

許墨微微頓了一下步子,但是很快又繼續走開,隻留下六個字:“一個樂坊而已……”

她說得很輕描淡寫,但翠蘭知道,這六個字一出,有些東西便再也回不到當初。

回到府上,許墨就聽見孩子哭聲,匆匆趕過去,便聽見奶娘欣喜地道:“主子,你終於回來了,小少爺都哭了許久了,你快抱抱他吧。”

孩子難產生下後就大病,高燒不退,當時許墨怕他熬不過去,便抱著他整整哄了兩天兩夜,以至於後來小家夥隻認許墨,見不著許墨就哭鬧不止。許墨心疼他小小年紀喪母,對他可謂是百般寵愛,不管忙不忙,都會抱著他哄哄。

“怎哭得這厲害?是不是餓了?”其實這次出府,許墨是先將小家夥哄睡著才出去的,隻是她沒想到小家夥醒得這般快。

奶娘邊跟著許墨往房裏走,邊道:“春梅已經去熱乳水了,等下就能拿來。”

小家夥身子羸弱,生下來連奶嘴都咬不住,隻好將乳水擠出來,用勺子一點點喂,許墨伸手攏了攏小家夥的繈褓,見他紅著眼睛隻往她肩窩拱,眼淚還掛在小臉上,卻漸漸止了哭聲,不覺心上一暖,俯身親了親他額頭,“寶寶乖,不哭!”

孩子還沒起名字,族譜也沒上,許墨想等簡單從邊疆回來再說。不過簡家宗氏的意思是,等孩子滿月便上族譜,和宣定下世襲文書。許墨是婦道人家,自是不好反駁。

“主子,剛才玉姨娘帶著大少爺來看你和小少爺,見你不在,小少爺一直哭,便留下哄了好會兒,隻到春梅去熱奶才走。”

許墨腳上一頓,她微斂下眼簾,輕輕應了聲,並未多言。

懷中的小家夥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瞅著許墨,小嘴不停皺吧著,想來是真餓了。正好春梅熱好乳水回來,許墨抱著他靠桌而坐,挖了一勺子,想嚐嚐溫度再喂,向來靈敏的鼻子卻聞出這乳水和平日的味道有些微不同,甚至還有種不是奶香的味道,許墨下意識皺起眉頭,看向奶奶王氏問道:“不是奶奶的乳水?”

“主子,奴婢……小丫頭病了幾天,今日抱她的時候,她餓的厲害,奴婢就……”王氏神色慌張,連忙認錯,大戶人家的奶奶要求嚴格,多是不準喂自家孩子的。

許墨知王氏那孩子也剛出生沒多久,愛女心切,她能理解,倒也沒責怪,“那這是……”

王氏沒被責罰,暗暗抹了把汗,方才接口道:“是玉主子……她說大少爺吃不完。”

小玉沒回府之前,她都是親自喂養孩子,以至於後來簡單讓人找來奶娘,孩子哭鬧著就是不吃,無奈之下,小玉隻好還是繼續親自喂孩子。

不著痕跡放回勺子,許墨垂首,輕輕攏了攏寶寶的繈褓,再抬頭的時,便去端那乳水,隻是不知怎的手一抖,碗掉在了地上,頓時白白的乳水灑了滿地,還有些濺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