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淳的眼神十分恐怖,這一年,他皮膚變黑了些,臉部的輪廓也更鮮明了,遠遠看來,竟肖似夏侯湛,所以當他黑沉著臉時,那神情似要殺人。
就算雲煙做足了心理準備恐怕也難以麵對,更何況他出現得這般讓人猝不及防。
認命地閉上眼,她的腿肚子顫抖著,雙拳卻慢慢收緊。
腳步聲終於戛然而止,男人頓在了她的麵前,他稍顯沉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而她卻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還不待她喘息一口氣,他緊致的擁抱便緊緊將她包裹,他看起來比以前瘦了一些,可他的胳膊卻硬得像鐵一般,也有力得如鐵一般,她掙不開,也忘了做出什麼反應。
“周雲煙!周雲煙……雲煙……”夏侯淳暴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然而胸腔的共鳴震得她臉頰發麻。他的聲音從第一聲的冷怒到後麵的無奈再到如小孩子般輕輕呢喃,叫的,卻一直是她的名字,似乎有太多複雜的情緒堆積在他胸口,他想發泄,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有通過喚她的名字才能紓解幾分一般。
雲煙呆怔了一會兒,終於冷靜了幾分,她透過他的肩膀,看到一身紅衣的高珩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未變,但是那突然黯淡的光彩卻讓她心神俱顫。
雲煙猛地推開夏侯淳,他猝不及防,向後退了一步,緊抿著唇默默地看著她。
“王爺,請自重。”掙紮了好一會兒,沒想到不經大腦出口的話竟是這一句。
她抬眼,看到高珩的目光中又升起了一抹亮麗的色彩,而夏侯淳卻毫無預兆地冷笑出聲。
“自重?周雲煙,你別忘了,你是本王的王妃,跟著這個男人私奔本王還未計較,你居然叫本王自重?”最後一句,他的音調上揚,帶著明顯的質問。
原來,他的改變隻是在外表,而他的本質依舊沒變。說不上失望,雲煙輕咬著唇,突然而來的憋悶讓她不知從哪裏來的勇氣,猛地抬眼瞪向他,冷靜地道:“我與高公子清清白白,我並不是私奔。要怪,你怪我便好,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周雲煙!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起走之前皇後對他說過的話,夏侯淳心中又是一緊,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怒氣,雖然別扭,但是還是盡量放軟語氣,道:“跟我回去。”
回去?回盛京嗎?回到那座冰冷的宅子,守著一個她不愛了同時也不愛她的男人?
雙眸中氤氳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她看了高珩一眼,突然抬手,手裏不知從哪裏多了一把匕首。
“雲煙!”
“雲煙!”
兩聲驚慌的呼喊同時出口,喊完之後,兩人的目光如劍一般在空氣中對撞,但是顧忌著眼前的女子,都不得不暫時冷靜,不去做那無謂的爭鬥。
雲煙的表情十分冷靜,握著匕首的手也堅定不移。她看向夏侯淳,輕聲道:“剛才侍女來告訴我這邊的情況時,我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無論如何,我是不會活著跟你回王府的,那裏的一切,我都不再留戀了,若是你想懲罰我,不如開開恩,讓我自己動手,這樣一來可解你心頭之恨,挽回你的麵子,二來,也算讓我死得痛快。”
能說出這番話,是因為她太了解夏侯淳了,前麵一年他沒有找來,定是她留給邯姐姐的信起了作用,可是紙包不住火,他遲早有一日會發現大家都騙了他。這樣一來,新仇舊恨,他不能對著皇上和邯姐姐發泄,便會將所有的怒氣轉移到自己這個罪魁禍首身上。
而夏侯淳他最在意的,莫過於他的麵子,可是她之前的所作所為,無異於狠狠地扇了他兩個耳光。所以此次前來,他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當然,這隻限於她對從前的夏侯淳的了解,可是人總會改變,而他改變的原因,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夏侯淳已經僵立在原地,他的眉蹙得很緊很緊,胸口憋痛著,讓他想要挺立地站著,卻不得不微微弓起身體。
她竟是這般想要逃離他身邊嗎?連死都不肯跟他回去?
想起來這裏之前,他在皇宮的場景,心口鈍痛。
那時,淳於邯雙眸含笑地望著他,柔聲道:“靜王,你放棄她吧。人不會都在原地一直等著你,等著你用年少輕狂去傷害,再用浪子回頭來做解釋。你可曾想過,愛,也是有期限的。雲煙不過十五歲,正是女子最美的年紀,你對她造成的傷害,就算你可以用一生去彌補,可是傷害了就是傷害了,當你想要彌補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的彌補會是另一種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