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謐如無夢沉酣,濃濃的暗色,從四周襲來。
這一夜,注定很多人輾轉發側,難以入睡。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張無形的網,將很多人從四麵八方驅趕而來,人人皆在網中,卻自以為是地透過網眼,以為看到了整個世界,因為看到,便覺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其實真正得利的那個,是收網的人。
鬼魅般,穿著一身黑衣,夢蘿兮鑽進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那些叢林的密刺,似乎對她造不成任何困擾。
四大侍從和莫容臨已經陪同著千毒帝君孤竹天潛回樓蘭皇宮,好與發動政變的章惜昨彼此呼應,因為塗冷已經啟程,帶著玨公主的的心腹和親衛,星夜趕往困崆城,他是誌在必得。孤竹天他們趕過去,是為了策應章惜昨,免得她勢單力孤,萬一被發作政變的人將計就計,豈不弄假成真。
夢蘿兮沒有跟著去,她留下來等著龍玉,龍玉已經假扮成屍解門的姒姬,和鐵仇宗混跡在遮衣國太子營帳中,她跟了一路,今夜遮衣的大軍和歸天教的弟子,都在此地駐紮,明天早晨開拔,到了中午時分,就可以到達沐恩園,俞家曾經居住的地方,那裏可是遮衣國國主為俞家賜下的皇家私園,曾經讓俞家顯赫一方,如今也不過付與了斷井頹垣。
沿途之上,夢蘿兮沒有發現鐵馬莊弟子行走的痕跡,想來辛無淚已經聽從了龍玉的計謀,先行趕去沐恩園,在那裏守株待兔了,同時也早成辛無淚在三梟鎮受傷的假象,因為辛無淚已經按照計劃,在三梟鎮發出了求援信號,要方圓周邊的鐵馬莊弟子趕往三梟鎮。
生性多疑的陰令九,果然是半信半疑,此番前去沐恩園,沒有帶著柳沉煙和艾狂歌,同時留下一部分歸天教的弟子,隨著他們兩個到處搜查可能受傷的辛無淚。
不願意讓柳沉煙和艾狂歌隨行,陰令九還有另外的目的,到了沐恩園,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蒼北殷這枚棋子,便是死子,留著也無甚用處,他自然會殺人滅口,柳沉煙和艾狂歌雖然不敢和他明著起爭執,卻一定會舍命為蒼北殷求情。
為了教規,柳沉煙和艾狂歌,他也舍得殺死,隻是現在並不是時候,蒼北殷必死,陰令九隻是不願意為了這個必死的叛徒,再搭上柳沉煙或者艾狂歌。
虧本的買賣,陰令九當然不會去做。
寒涼濃鬱的夜,讓夢蘿兮也感覺到一絲絲寒意,她窩在灌木叢裏,隻露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和奇形怪狀的紙條,相映成趣。
人影飄忽,龍玉猶自穿著那身屍解門的奇異衫裙,款款而來,外邊披了一件白色狐狸翻毛的大氅,趁著青絲玉麵,明眸朱唇,天生成一段婀娜風流。
心中哂笑不已,卻不得不暗自佩服,龍玉居然這般明晃晃地走過來和她約見,絲毫不去防備有人跟蹤,本來夢蘿兮還奇怪,為什麼見麵時候,一定要自己掩藏在灌木叢裏,還離蒼北殷他們駐紮的帳篷,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等到龍玉風神搖曳地走過來,懷裏抱著一隻描金暖爐,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好像站在這裏欣賞天邊那輪明月時,夢蘿兮全然明白她們此次的見麵,非常大膽,卻很是安全。
龍玉站著賞月,隨風舞動的大氅,遮擋著半邊灌木叢,夢蘿兮已經全服武裝地趴在灌木叢裏邊,周遭一片空蕩蕩的曠野,除了淒厲而過的夜風,偶爾聽到幾聲奇異的鳥獸鳴叫,若是有人想靠近過來,離她們尚遠時,便會被發現,她們兩個在這裏低聲交談,帳篷那邊的人,卻無從知曉,更無法聽見。
趴在冰冷刺骨的砂子上,被長滿密刺的灌木糾纏著,夢蘿兮有些恨恨地:“王八蛋,早知今日,當初就不敢動了一念之仁,不然這會兒,蒼北殷已經帶了你的人頭,去向辛無淚交差了。”
當日,龍玉求她一劍砍下頭顱,裝了錦盒,帶回鐵馬莊,夢蘿兮哪裏舍得,自從雪初禪死後,她在這個江湖中,剩下的朋友寥寥無幾,自然不忍心又去了一個慕容玨,還衝著龍玉發了一通脾氣,差點兒砍掉龍玉的一隻手。
龍玉沒有死成,夢蘿兮卻被龍玉困住,答應了為她做事,事到如今,看著龍玉步步為營時的沉穩和狠辣,夢蘿兮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上了當,這番連環計謀,龍玉應該算計了很久,一個心裏邊尚自裝著這麼多詭詐計謀的人,怎麼可能尋死?
被戲弄的憤恨,讓夢蘿兮恨恨不平,隻是如今換了女裝的龍玉,容華絕代地出現在她的麵前,夢蘿兮又有些無可奈何。
也不低頭看她,龍玉抬著頭,望著天際那輪明月,笑道:“我的事兒,從來都不曾瞞你,你若是想我死,可以直接告訴辛無淚。隻是到時候,不曉得辛二爺會更相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