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自我流浪(1 / 3)

去澳大利亞是老高在那波大牛股市中摟了一把子錢後的衝動想法。而本金卻是他給CBA做了冠軍戒指賺來的錢。老高有錢就愛嘚瑟,還給自己扣上了一個牛逼哄哄的帽子:說走就走的旅行。我譏諷他知天命的年紀,怎麼還想起一出是一出,但與此同時的,我也對這次出國旅行期待萬分。按照老高的設想,我們將在當地租一輛五人房車,行駛在廣袤的澳洲荒野上,在車上做飯洗澡,累了就停在路邊,醒了就繼續上路,袋鼠與我們為伴,考拉是生活的調劑品。我們的寒冬則是當地的盛夏,想到我們將會在那吃冰棍吹海風,則更讓人腎上腺素飆升。我從未出過國,但一想到自己二十多歲了還用父母的錢,總感覺一絲別扭。老高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扔給我一遝資料,說讓我自己去使館申請簽證,還有機票酒店房車都由我一個人搞定,我思量了一下,我不就是旅行社導遊加地接嗎?那別扭的感覺很快被不快替代,我像是有意向老高示威似的做著那些瑣事。省的讓他抓住口舌說我一大學生這點兒事兒都幹不好。由於時間緊迫,機票是必須要提前訂,如若不定,預算就會翻倍。我一手敲著鍵盤查找又省時省錢的機票,一手又打著電話問使館需要準備的資料。比較幾家航空公司,發現國內航空首輪就被排除在外,皆因為太貴,寒假臨近春節,正是往來乘客的旺季,國內航空公司能比國際航空公司價格高出三倍以上。最終我選擇了一家前段時間剛出過事故廉價航空,是老高拍板,理由是剛出過事故沒那麼巧出第二次,而且價格便宜,時間合適。我查了一下那架航班的目的地:黃金海岸,乍一聽以為是南戴河,後來在網上查了一下才知道是澳大利亞東北部的一個旅遊海港聖地。英文名叫:TheGoldCoast。是日我正在學校打著dota,老高一條接一條的微信轟炸著我那本就卡的手機,一度重啟,我點開來一看,全是各式各樣的旅遊攻略,老高臨末了告訴我這是他辛苦的成果。可我點開一看,結尾是清一色的微信推廣。老年人玩微信總是被利用和消費的對象,這是我早在無意間看過我媽手機時就明白的現實。眾裏尋他千百度,我領略到了大數據時代下,網絡搜索功能的強大。在一家專門針對中國人而設計的房車租賃網站上,找到了若幹房車信息。可遺憾的是沒有一輛車在黃金海岸,老高說我腦子就是不活分,為什麼非要在黃金海岸租車。查查最近的車都在什麼地方,到了澳洲在找其他方式過去就好。我在世界地圖上尋找那些陌生的城市,網絡讓一切變得簡單且觸手可及,在澳大利亞的第三大城市布裏斯班,我找到了一輛由豐田海獅改裝的高頂房車,從網上的圖片看去,幹淨整潔空間大,車停在草坪上,背景是蒼天大樹和蔚藍天空,幾個孩童圍繞在母親旁邊嬉戲打鬧,男主人坐在遮陽傘底下戴著墨鏡喝著咖啡,好一幅世外桃源。豐田的標誌凸顯在汽車屁股後麵,在告訴世人:有路就有豐田車,我被這圖片吸引。老高喝了一口大紅袍,咂摸咂摸說了句,就它吧。在淘寶訂購了一套車用逆向充電器,利用點煙器的那個口能分出五個220v的三口插頭和兩個usb接口。我提前做足了功課,像這種電子產品,是不能通過澳大利亞那種嚴苛審查,但是大淘寶最厲害的一點就是無論你想要什麼,隻需要輕輕地在鍵盤上敲上幾個字,分分鍾包郵到家。我感受到了社會主義的強烈優越性,便宜,好用,至於是否可靠,其實並不是很在乎,我們早就有心理準備。我把行程單用word文檔編排好。第一天幾乎全在飛機上度過,廉價航空上麵不提供餐食飲料,不過好在可以自己帶到上麵去。行李都是稱重托運,每人限帶7公斤,這當然不夠,所以又買了一張20公斤的行李票托運。到了黃金海岸的前兩天主在機場旁邊的motel裏,我腦子裏卻幻想著那海灘上成群的比基尼美女。老高看後的滿意和我內心的打鼓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在思量了兩晚後,我終於想通了一件事:走哪兒算哪兒吧。飛機是淩晨的紅眼航班,午夜12點從家往機場趕,那天BJ大雪,銀裝素裹下的夜景令人心曠神怡,熟悉的BJ城分外妖嬈,昏黃路燈下的車影尾隨著我們前行。一路暢通,自然也沒有堵車,想到十多個小時以後就要降落在地球的另一端,也就不困了。亞航的空姐長相一般,可能是夜班航班的特殊需求,讓乘客能早點兒閉眼休息吧。廉價航空上沒有娛樂設施,就像是做公交大巴似的卡在一個個逼仄的空間之內。能有就不錯了----我這麼安慰自己。地球是圓的,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以赤道為界,當北半球被寒冬籠罩時,南半球則是炎熱的夏季。到達黃金海岸機場時也是晚上,整個城市呈現出一副黯淡的模樣。並沒有什麼燈火通明和高樓大廈,機場如同BJ南苑機場一樣小,入關處上方掛了一條橫幅,用中文寫著:歡迎來到黃金海岸。外麵站著幾個國人模樣的人舉著紅旗像是旅行社地接。海關和檢驗防疫的工作人員全是老頭老太太,看模樣至少60以上。之前填好的入境單交上去,白胡子老頭衝我報以微笑say你好。就當我以為一切順利即將開展一番次大陸探險之旅時,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奇葩事件出現。這些事件發生的毫無征兆,就如同走在晴朗的天空下突然下起了太陽雨一般。沒帶傘的同時,周圍還沒遮沒欄,隻能淋成了落湯雞之後才想起罵天罵地,可這又有什麼用呢。是苦得吃著,是罪得受著,佛教講究輪回,該是你的怎麼都跑不了,那麼:comeon。老高站在取行李的傳送帶旁邊一件一件看著,等我把白胡子老頭那邊兒的入境單填好交完了,行李還沒來。剛剛與我們同班班機的乘客走的差不多了,本就不大的候機樓顯得冷冷清清。Staff櫃台前麵站著一個身著製服且滿臉雀斑的年輕姑娘,我望了她一眼,發現她正望著我。我以為是我亞裔男子特殊的魅力讓她矚目,可她快步向前,一步一步向我走進。我有些期待,但更多的是緊張,不自覺的右手抓後腦勺,妄圖從我的記憶中抓出那些地道的英文來。“hello,I’msorry.Yourluggageisnothere.”我英語雖然差,但這句還是能明白的,尤其是結合語境的情況下。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小case。“what’sup?”我裝做吃驚的瞪大眼睛看著製服姑娘。心想著:怎麼樣夠地道吧,這句經常能在影視劇裏看到的短句終於有一天能派上用場了。“E,YourluggagehavebeenlostinKualaLumpur.”我有點兒蒙,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麵那個詞兒是什麼,但是經過分析我知道是個地名,聯想到我們是從吉隆坡轉機到的黃金海岸,於是立馬明白了staff的意思。向我一邊兒的老高做著翻譯。Staff看我跟老高翻譯完了,又帶我們去櫃台前登記。從櫃子底下抽出一張表,我看了一眼感覺很熟悉,仿佛回到了高考閱讀A篇,毫無壓力。想當年隻有這篇我是能全對的,分毫不差。一項一項的填,填到行李裏麵都有什麼東西時,我犯了難。要說聯係方式姓名護照這些我當然沒問題,可那行李裏打包的老幹媽,飯掃光,王致和,車載逆變器,多頭插線板可怎麼說。翻了半天手機查詞,好歹把那些東西填上去了。我媽在一邊兒看熱鬧,她自從生病之後便一直沒留頭發,刮了個郭德綱式的禿,平時出門時候總帶一投進。鄰裏街坊都認識她,她人好熱鬧又熱情,早跟那一片兒的大爺大媽們打成一片。號稱是整個廣渠門沒她不認識的人。所以即便帶著頭巾,也沒人看著不順眼。這次出了國,她仍舊帶了條頭巾,那staff看向我媽,問她是不是穆斯林。我忙說不是,是因為得了病才這樣,那製服姑娘露出了滿口白牙,還祝我們haveagoodtime。剛解決完行李的問題,安檢卻也讓人不得安生。之前填好的入境單成了**煩,差點兒讓我們還沒進來澳大利亞國門就先賠上幾千塊的罰款。事件的起因是澳大利亞作為一個次大陸,長期以來與外界隔離,導致很多我們在國內的動物,植物種子成為了生物入侵的主力軍。澳大利亞當局便開始在海關關口限製攜帶這些有可能造成危害的動植物產品。我們被查出來的違禁品是鹵雞蛋,這些鹵雞蛋原本是想在飛機上吃的,可飛機坐的頭昏腦漲,完全沒有食欲,這些雞蛋就被剩了下來。誰也沒想到小小的鹵蛋會在遠隔萬裏之外產生了一段奇遇。身著custom製服的老大媽義正言辭的對我嘰裏呱啦的說著,慌忙之中,從腦海裏檢索出來不多的幾個詞湊成了一句話,mymistake!mistake!我想外國人應該也知道那句中國古畫: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吧。海關翻箱倒櫃,從最底下一層抽出一張紙,遞給我,我一看,是由當地海關印發的中文解釋。上麵明確寫著,您已違反了1814號法案,攜帶違禁品入關,需要交納350澳幣。我粗略的算了一下,便是1800人民幣,這可嚇了一大跳。一旁的老高卻不以為意的發笑,我媽則是徹底驚呆,忙拿起那鹵蛋就往嘴裏塞,雙手比劃著意思是告訴對方:看我好好的,沒事兒!不是毒品,不是違禁品,可好吃了!那女海關見罷一把將咬了半截的鹵蛋搶了下來,發瘋一樣快步走向一旁的辦公室,我心想這下壞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一時間我急得差點沒哭了出來,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壓根就不是旅遊,就是他媽活受罪。女海關從辦公室裏拽出來一個謝了頂發福的中年大叔,大叔長得慈眉善目,一時也沒搞清楚狀況。我用我拙劣的英語,盡力解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可我實在不知道如何解釋我媽為什麼把雞蛋吃掉。因為這根本就是文化上的誤解,在這幫老外看來,一般人怎麼敢在執法者麵前銷毀證據?簡直是膽大妄為。不過好在我還是體會到了澳洲人民的淳樸善良,我們最後還是免於罰款,但是卻在護照上記上了一筆違規記錄,然而卻也不知道這有什麼用。黃金海岸和布裏斯班的距離就好似BJ到TJ,可那裏才沒有找不到的公共廁所,霧霾的天空和擁擠的街道。我走在濕濕的空氣裏感受著夏季的溫暖,偶爾從對麵開過來的車和大鼻子白人跟我們微笑著道:morning。我正納悶怎麼所有人都跟我對著走,後來在等公交時才發現我們站錯了道,這裏是澳大利亞,早年的英屬殖民地,所有車輛行人都靠左行。老高和我媽二人捧著自拍杆哢嚓哢嚓照個不停,還讓我去把wifi調好,說是發到微信朋友圈,我讓他們別炫了,二人卻說:高興我管不著。取車時遇到了麻煩,到了布裏斯班的機場租車點兒,給我們的車跟我當初在網上訂的不一樣。紅鼻頭帥哥告訴我這不是他的錯,是agency和租賃公司的係統問題,他隻負責看攤兒,這攤兒上不止一家房車租賃公司,而是由幾家公司合夥開的,統一把自己公司的車停放在這,做調配用。我給那房車公司總部打電話,接通後卻一直不知道該從哪句說起,急了一腦門子汗,卻一個詞兒也憋不出來,聽筒那頭的女聲一直問我hello?我隻能yeyeye個不停,在手機上不停的查著詞。老高在一邊兒看我的笑話,那紅鼻頭帥哥在另一邊兒嘰裏呱啦的跟同辦公室的女孩調情。我時而撓頭,時而攥起手機,聽筒那邊兒的女聲逐漸不再那麼平靜,我分明能感受到對麵的急躁。深呼吸,收腹,挺胸,抬頭,目光堅定。整理了一下思緒,運用我能想起來有限的詞,如何能將我的意思表達清楚呢?文字力量是偉大的,有時,含糊不清的表述,也能讓對麵明白,但前提是對方看得到你的動作。電話是虛擬的,為什麼不能用可視電話?那時我才想起微信qq的好。我明白今天的一切全得靠我了,當放下了羞恥心和國人的麵子,一些莫名其妙的詞兒也就脫口而出了。“Yourcarwhichyougiveusiswrong.”我竟然還用起了複句,當然這句話本身並不正確。對麵女聲停頓了,我想是被我鎮住了。旋即可能是開心我終於能說了半句人話,聲線有些顫抖,略帶轉音,委婉的向我表述:是我們的工作失誤,敬請諒解。(這句是我按照中文語境聯想腦補的)我在手機翻譯軟件上查到了Compensation一詞,反複重複一詞,並用了不同的聲調表示強調賠償怎麼辦。對麵的女聲也很有意思,一直再說wrong和mistake一詞,又講agency會contact我。我學會了將一整句話拆成有用的幾個關鍵單詞理解的方法,這點尤為重要。這讓我想到了從小做到大的英文考試聽力題,不就是一模一樣,我深切地體會到了沒好好學英語的痛苦。同時也為之前自己對於英語的不屑一顧和不管不顧表示憤恨。可這誰也賴不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來看看下麵的事情會怎樣。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數》裏寫道中國人的特點就是在陌生人麵前三腳踹不出個屁,在熟人之間卻妙語連珠,換言之就是不愛跟陌生人說話。我想我在澳洲大陸的經曆就是一位傳統中國人向假洋鬼子的轉變,我原本設想的很好。在網上訂酒店,旅館,房車機票,這樣我可以一句話不說的完成交通和住宿,唯一麻煩的是點菜,可那一樣可以用手指和眼神動作完成。但剛來的兩天就接連碰上行李丟失和租車麻煩,我不得不對這些紅鼻頭白皮膚藍眼睛的鬼佬說些我自己都不甚明白的英文,最開始是撓頭,緊張,後來就變成了無所謂的自信。哼,一個黃皮膚的中國人能跟你說兩句洋文夠給麵子了。不得已的開上了並不是提前在網上定好的房車,裏麵少了廁所,於是它有用的功能就剩下了睡覺和冰箱,哦對了,還有一個不怎麼太好用的煤氣灶。澳洲大陸炎熱的天氣很快便讓我們好受,離開了布裏斯班濕潤又涼爽的海風,進入昆士蘭省的大草原,風吹草地見牛羊,往來的房車和拖著遊艇的大皮卡帶來的新鮮感很快便被消耗殆盡。行車三百公裏,仍舊沒見到一個像樣的城市,穀歌地圖上顯示的那些歇腳處全部比中國東部地區隨便一個縣城更小,也更蕭條。由豐田海獅改造的房車被塗鴉上了租賃公司的廣告,我們就是一個移動的廣告牌,行駛在澳洲東部草原,沙灘和荒野上。可也有好玩的,海闊天空,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我們在寥寥幾人的營地裏支起了小桌板兒,在車上做起了烤牛排,老高比劃來比劃去不知從哪搞來了兩大塊牛肉,又做了道土豆燒牛肉的家鄉菜。麵包裏夾著土豆燒牛肉,澳洲的牛肉不去血水,所以顯得生嫩,吃起來口感卻也別樣,飽含著汁水的牛肉在我牙齒和舌頭的攪拌碾壓下開放成一坨坨絢麗的華彩,它是那樣的嚼不動,以至於我不得已的吐出來,幹嚼起切片吐司。老高差我去liquid店裏買酒,一開始我以為酒也在超市裏賣,可卻沒有。我不停的對售貨員說著beer,她卻搖頭,指著街角盡頭處的一個小店讓我go。我在摸索中才明白,澳洲是一個禁煙禁酒的國家,我走進賣酒的店裏,店員還讓我出示passport,看我夠不夠21歲,我對自己那張外貌青澀的臉龐表示欣慰。當我想讓店員幫我拿啤酒時,他問我是什麼牌子,我竟不知道這些酒牌子怎麼發音,嘉士伯?喜力?百威?科羅娜或是當地的某種牌子。我總不能像在國內的說句普京便眾人皆知。我思忖了一下,決定選嘉士伯,因為這更像是一個外國名,囫圇吞棗似的快速的說完,臉旋即便漲紅,那鬼佬聽罷卻也沒多說,隻是再說多少錢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語速。這讓我想起了傳統相聲的那一句:你慢點兒說,我能聽懂。澳洲風景大同小異,按照我的話說就是壩上加上三亞的集合體。海灘陽光明媚,隨處可見天體浴場,大姑娘小帥哥就那麼赤裸裸的用毛巾遮擋住自己那毛紮紮的下體,曬得紅彤彤的肌膚看起來也讓人提不起性欲。玩著滑板和遊艇的年輕人將激情傾瀉在著碧波蕩漾的大海上,小海鳥在岸灘邊排起了長隊等待爸爸媽媽從遠方的遠方處帶來的饕餮大餐。沙灘上沒有塑料袋,啤酒瓶,泡椒鳳爪和黑色的石油汙跡。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澳洲特有的低層雲鋪在柔軟的沙子上時,我跟老高都會老早搬著兩把沙灘椅找一個最佳角度,帶好墨鏡,觀看眾海鳥奔騰的盛況,遠處隱約能看到鯨魚噴起的高高水柱。老高在此時也泛起了文藝心,吟誦起了李白的詩句:人生得意須盡歡。啊。老高思想前衛,就好比這次澳洲之旅,五十多歲的人,一句英文不會講,還玩什麼自由行,自駕遊,靠左行駛他適應的了麼。可答案是沒問題,主意還倍兒大,我拉都拉不住,方向盤前幾天都是在他手裏,說我駕駛經驗不豐富,在城鎮裏開,拿捏不好路麵情況。可問題是他根本看不懂那些寫著英文標識的路標,我隻好充當起領航員的任務,開錯道,認錯路的情況屢屢出現,甚至還有逆行情況發生。剛開始左轉彎總是轉大彎,後來一個開重卡的澳洲大漢坐在高高的駕駛室裏,對著我們大拇指朝下。我頓覺給中國人丟了麵子,老高也一臉尷尬,才改了過來。我喝著嘉士伯坐在沙灘椅上問在車裏生火做飯的老高,是什麼讓你做出了決定來到這種地方花錢受罪來的?老高咧嘴笑的時候,我才發現那一口黃牙中多了幾個黑洞洞的窟窿,一說話有點兒漏風,外麵風一大,還往裏灌,冒著氣。“高興。”老高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媽“是不是?!”我媽捧著手機玩,再一看我手機,早就被我媽刷了屏,全是我爸和我光著膀子在海裏嬉鬧的照片。“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我曾經擁有這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這首樸樹的《平凡之路》讓我在那條連接悉尼到布裏斯班的Pacificway上單曲循環無數遍,頗為應景的是,我們的確開著那輛略顯老舅的豐田麵包車跨過山河大海,驅車1500公裏才來到了澳洲第二大城市悉尼,進入城市的一刹那,我體會到了一個初進城少年的心情。中餐,夜生活,我來了!老高和他媳婦兒,二人非要讓我帶著去一趟酒吧。我打心眼兒裏覺得尷尬,這算什麼?雖然鬼佬對此見怪不怪,可我是沉默的大多數啊,讓我自己去我都緊張的要死,帶您二位去那成什麼了。我對老高說那地方吵吵鬧鬧的不適合你,要不我就陪你倆在悉尼歌劇院轉轉?或者在悉尼大橋上的塔頂俯瞰一下夜景?皆被老高回絕,他是鐵了心要見證資本主義世界的腐朽,還誇耀說當年老子在法國(四聲)巴黎都進過酒吧,這澳洲農民的有什麼好尷尬的。就近找了一處喧鬧地,酒吧裏三三兩兩圍坐著老老少少。門口停著幾輛哈雷,看上去就是一個老年摩托車俱樂部在這間酒吧聚會。酒吧裏燈光的昏暗透著夜色,重金屬搖滾繃瓷繃瓷的鼓噪著耳膜,就差把耳屎給震出來。幾個胡子都有些白了的鬼佬在不遠處的吧台說說笑笑,聲音也不大,並不像國內的一些酒吧那般吵鬧。我給我媽要了杯瑪格麗特,我和我爸一人先來了一瓶嘉士伯。打鼻釘的酒吧女走路時走動的大奶並沒有提起我多少興趣,並不是我不想,而是緊張。這些好似發生在電影片段中的橋段總讓人感覺不真實,幾天前還在BJ吸霾受凍,現在竟吹著空調喝啤酒,服務員還變成了鬼佬。這讓我不得不懷疑起了老高的用心。可還沒容我多想,那桌起身一高大壯猛男子,謝了的頭頂體現了他荷爾蒙的旺盛。左臂的tattoo是一個中文字,遠處看不清楚。他走過來衝著我們打招呼,我也衝他微笑,老高還sayhello以至於那男子跟老高聊了起來。我怕老高給中國人丟臉,忙拉過那壯猛男子,向我開炮。“Helguys!”“Yeahwhat’sup?”他指著自己左臂的紋身,“tatto,whatdoesitmean?”原來是他見我們是中國人,便非拉著我給他解釋他左臂剛紋的tatto是什麼意思,當時他隻是覺得這個字好看,對於含義,那個紋身師也並不怎麼清楚。繁體字義,也就是義。我對他說,義的意思在中文裏就是道德和秩序,正確的,也包含一種摧毀不掉的情誼。我是這麼用英文表達的。“moralrightandloyal”看得出來,那白胡子老頭聽罷很高興,給我和老高分別要了杯不知名的雞尾酒,可用甘之如飴來形容那酒的味道。布裏斯班,悉尼,堪培拉到墨爾本,在此北上去世界中心艾爾斯岩,從艾爾斯岩南下途徑阿德萊德最終再回到墨爾本,這就是我們的行程。當老頭得知我們是做穿越自駕遊的中國遠方來客時,他招呼起他的那幫摩托車騎友,把我們仨簇擁到了酒吧裏的小舞池中,讓酒吧老板用拍立得照了幾張相片,一張留給了我們,其餘的被他們收走了。老頭們伸著大拇指對我們說socool,老高咧著漏風的嘴也回了一句酷!我伸出雙手做出撒旦之角的手勢說外瑞酷!那幫老頭子說“Rock&Rollneverdie!”出了酒吧後,老高問我那幫糟老頭子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解釋成是按中國人的話說就倆字兒:牛逼。我逐漸適應了澳式英語,好像是跟平時做的聽力語音語調不一樣,有點類似於中國南方省份的人說普通話,舌頭不會打卷,澳洲人說英語也不會打卷。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一路上,我們大都在房車營地度過,在每一個晴朗的夜晚,我都會跑到車外的沙灘椅上坐一會兒,從冰箱裏拿出啤酒,酌上兩口,就讓那沙草上的螞蟻順著我的大腳趾往上爬,爬到我不用彎腰低頭,伸手再把它彈到地上。那螞蟻總是不屈不撓,可我才沒有寫高中議論文時的心態,什麼借用螞蟻投射自己,這不是傻逼麼。澳洲環境好這毋庸置疑,因為極少的工業和稀少的人煙,這裏保留著原始,但沒有狂野。在這裏,大都是中老年人騎著摩托開著房車拉著遊艇在高速路上恪守成規著,總讓人感覺不那麼生機勃勃,人們慵懶的喝著現磨咖啡喂著海鷗小狗打發著無聊的生活。我能夠看出這幫人在閑雲野鶴背後的寂寞,雖然他們表麵上晴朗陽光,待人熱忱,但這幫人實則是嫉妒我們這些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我們比他們更有激情,像是他們年輕時的樣子,而這裏的人,大都暮氣沉沉,不管老嫗還是提攜們。我們的路程繼續向西南方向前進,來之前我問我的那些在國外留學的同學大牛們,我英語四級飄過水平,去外國真的沒問題嗎?他們大都口徑一致,讓我信心倍增,說國外中國人多著呢,隨便去家餐廳咖啡館要是沒有中國人,你打個電話讓我付錢,我支付寶轉給你,還是dollar。可事實總是讓人崩潰的,一路上除了在悉尼的中餐館看到了華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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