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間(二十六)(1 / 2)

其實我莊府有如此多的商鋪與經營,並非什麼幾代基業。

這個莊府原本是我舅舅的,後來給了我。

這裏原本很小,舅舅讓它變得很大,而我則把莊府在舅舅建立的基礎上擴大了三倍。

但我在少時,隻是墨陽城城郊一小鄉村裏的農家二兒子。

那時候我家沒有什麼積蓄,年年還得東拚西湊交給公家糧食。吃了上頓沒下頓,一家人年年每每餓著肚子守著存著那些來年做種的糧食,等著能勞作的節氣到來。

有那麼一年,我家在京城的二舅舅回到了我們村,他架著一輛大車,帶著許多的糧食和布匹,到村裏的第一天便是拿著那些罕見的物事挨家挨戶地送,和村裏人言談之間露出帶我們村的看起來有前途的孩子和他到京城做事。

本來村裏的人都很看不起那些買賣人,但見到二舅舅這人衣著光鮮,出手大方,而且話裏話外似乎對京城裏大家大戶,甚至於大官都十分了解,於是便有人暗地裏動了心,帶著幹貨和酒肉上舅舅住的客棧去請他照顧自己家的子弟。

這有了第一人,便有了第二人,到了最後整個村子裏竟然有十幾家人送了孩子給二舅舅,請他帶去京城。

而這裏麵的人,便有我的娘親。

我娘的娘家本也算是大戶,可惜大舅病死之後外婆外公也接連去世,而這之後,頑虐不堪的二舅舅無人管教,居然敗掉所有的家產。我娘為了二舅舅不至於流落街頭,以帶著二舅舅為條件嫁給了幹活出眾的我爹。

娘對舅舅好,舅舅雖說脾性不純,但心裏知道是非曲直。後來我哥哥和我相繼出生,而有不巧碰到了連年的災年,在糧食終於供不上一家人吃喝時,舅舅便離開了村子,到了墨陽城去謀出路。再後來舅舅請人寫了信,托人連著幾兩銀子一起送到我家,說被貴人看上,去了幾百裏之外的京城幹大生意,再回鄉時,舅舅第一個便來的我家,給錢給糧還有布匹,也不說報恩,隻說自己發達了,姐姐家也別太寒磣。

所以我娘親覺得舅舅應該會接受自家侄子的,於是帶了舅舅送的糧食到舅舅贖回的老屋求舅舅帶自己家的兩個侄子去。

本以為是篤定的事情,想不到舅舅竟然一口回絕了。

舅舅還在我家的時候,爹爹常常給不做事情的舅舅臉色看,我娘親認為舅舅是對我爹懷恨在心,所以在舅舅臨要出發的那天,拖拉著我爹帶了我和哥哥去求舅舅,舅舅當時猶豫了半天,指著我說,“老大能幫著你們幹活了,老二還小,學東西也沒定型,活性。”

娘親和爹爹求不了帶上老大,於是我家隻有我一個人跟著舅舅走了。

當年我八歲。

我們一行全是小孩,最大的不過十七,最小便是我。我們坐著馬車,走到墨陽的時候舅舅說去京城的路要走水路,帶了我們到溟城去坐船,那船極大,當時我想那是皇帝才能坐的船,我們都歡喜若狂。上船之後,舅舅請了船上的熟人帶著我們同鄉的小孩坐一起,而我自己和舅舅坐一起。到了距離京城最近的港口下船的時候,舅舅身邊卻隻有我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