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1 / 3)

原來這八臂神魔被雲夢居士用拂袖點穴的功夫,暗施太乙神功,將他製住之後,即兀立當地動彈不得。太清師太走得匆忙,也未交待如何處理,這時可好教萬裏飄風為難了。

萬裏飄風到玉麟身側一看,隻見他鼻息輕勻,和好人一般,隻是現下尚未醒轉而已。

萬裏飄風知這是太清師太的仙藥之故,隻要玉麟醒轉過來,也就和好人一樣了,此刻那藥力正在體內發揮神效,故爾雖未醒轉,對他卻是有益無損,因此甚是放心,隻有這八臂神魔難以處理,太清師太不忍雲夢居士取他性命,故在拂袖點中他穴道之後,即予阻止,那時萬裏飄風亦在身側,故爾知道,而且那雲夢居士還不以為然,深以種下惡果為慮。

萬裏飄風紅絲鎖眼眨了兩眨,心說:“捉虎容易放虎難,若然縱他回山,十年前苗疆之事,即是一個教訓,前車之鑒,若然放他回去,隻怕要又遺患無窮了。”

萬裏飄風嫉惡如仇,心說:“這魔頭的爪子上毒得很,尚且覺他那股腥氣難聞,我何不放一把火,將他來一個火葬,活活燒死這魔頭。”

萬裏飄風想到就做,適才這林裏林外一場惡鬥,被劈斷樹木不少,即刻拖了十數根來,斷成數尺長的一段一段的,不一會工夫,在八臂神魔足下,堆了有三四尺高。

萬裏飄風一看,行了,有這麼多木柴,縱是精鋼,也熔化得了,還怕燒不死這魔頭麼?

當下即從身邊取火折子來,他已預先尋了些枯枝敗葉,好作引火之物,但萬裏飄風仍費了半天力,才將那枯枝點著,隻是上麵的樹枝都是剛才劈斷的,一時間哪裏著得了火,而且被風一吹,冒出股股濃煙。

可就把個八臂神魔受盡了活罪,皆因他雖被雲夢居士拂中了穴道,但知覺未失,又出聲不得,若然換個人,此人不是萬裏飄風,隻怕也下不了手。

好一陣工夫,那火苗方才四射出來,荒郊曠野,風勢本大,火趁風威,風助火勢,漸漸烈焰騰空,八臂神魔頭上淡金色的長發,立時著火,衣服也被燒燃,火光中,那麵相更是慘烈猙獰,就連萬裏飄風也不敢再看。

這一代魔頭,隻因善惡不辨,惡念一生,方下山,即落得這一下場,可見古今邪惡不勝正,就連那惡念,也是生不得的。

書要簡短,不到半個多時辰,八臂神魔即被萬裏飄風這一把火,燒得屍骨不存。

那麵,玉麟躺地之處,雖然相隔了十來丈遠,但覺得熱氣逼人,得這身外的熱力之助,太清師太那靈丹妙藥,也生效更快,慢慢地又醒了過來。

萬裏飄風見玉麟一動彈,忙趕前道:“好小子,還不快起來,我們得趕路。”

玉麟一醒轉來,果然和好人一般,一躍而起,目光一掃,見空蕩蕩的,眼前隻有萬裏飄風一人,身側火光未熄,傳來陣陣腥臭之氣。

萬裏飄風道:“別發愣了,梵淨山中,隻怕已打得火熱,我們得趕快,不然,這場熱鬧千載難逢,錯過了豈不可惜?”

說著,打了聲呼哨,早聽蹄聲得得,由遠而近,火光中,那烏雲蓋雪驢兒,已箭也似急的奔近前來。

萬裏飄風別看他年紀一大把,但喜歡熱鬧,卻不下於年輕人,當下即催促玉麟上驢。

玉麟聽說梵淨山中已打得火熱,當時就急了,身內之毒已去盡,但腿上之傷卻仍不便,也就不和萬裏飄風客氣,當即躍上驢背。

萬裏飄風一飄身,蹲在驢屁股上,打了聲呼哨,那驢兒四蹄邁開,似一股煙般的去了。

萬裏飄風這條道走過好幾次,知從此前往,少說點也有三百裏地,驢兒的腳程再快,也要天亮時方趕到梵淨山。

所以一麵催驢緊趕,一麵將玉麟受了八臂神魔的劇毒,昏迷倒地後之事相告。

玉麟聽說兩位師祖叔全來了,好生高興,但一聽說鄱陽漁隱受傷,又不禁歎息,尤其念念不忘他那金風弟,現下雖已知金鳳是易釵而弁,但當時在酒樓中,留給他的印象甚深,這半年多來,無時不在渴思一見,尤其是自知金鳳是女兒身後,玉麟心中更生出好奇來,也許還有那麼點兒遐思。

現今聽說鄱陽漁隱傷得不輕,金鳳由窮酸歐陽彬相伴,已護送回鄱陽湖去了,心下甚是悵惘。

但這也僅是眨眼工夫,玉麟腦中一瞬間又被葛琳和鳳兒的倩影糾纏不清,皆因現刻兩人已碰了麵,這是說自他與葛琳生了情愫之後,葛琳與鳳兒首次碰麵。先前玉麟與鳳兒在一起時,並無葛琳,後與葛琳在那孤島,鳳兒並不在身邊,而當情愛橫溢之際,哪還能想到她。

此刻在驢上雖然風馳電掣般飛奔,玉麟卻已能冷靜下來了,那鳳兒和自己相處半年多,雖然自己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這般看待,本來麼!她年紀比自己小了三歲,又是師妹,兩人雖然日夕相處,耳鬢廝磨,但玉麟心中,從未對她生過情愫,隻是象大哥一般,對她百般愛護,當然也並未海誓山盟。

此刻心裏冷靜下來,不知怎的,竟然隻覺對她愧然,倒象是背著她,作了天大的錯事一般,你道為何?原來玉麟在這幾日中,與葛琳倩影雙雙,情濃似蜜,隻覺那葛琳不但一顰一笑,就是嬌嗔乏中,亦莫不情意深濃,竟然和鳳兒平日與自己相處,一般無二,隻因那時對鳳兒,自以兄長自居,未能體會得出。

這一發現,好叫玉麟心中難安,其實他受傷以後,那鳳兒情深愛切之態,他尚不知,否則,那還用此刻冷靜下來,方始發覺,雖然恁地,但他心中已忐忑不安了,此去梵淨山,麵對兩女,正不知如何方能善處,尤其是葛琳已與自己山盟海誓,隻差未曾言及嫁娶,但兩人情愛之深,靈犀相通,何須再用語言來表達。

那鳳兒呢,美已美極,嬌憨無邪,實不在葛琳之下,半年相處,豈能無情?玉麟隻是不自覺罷了。現今想來,其平日一舉一動,對自己情愛之深實也不下於葛琳,若然鳳兒已知自己與葛琳間情愛已鑄,不知她要如何傷心了,隻恨自己為何先前將鳳兒的深情忽略,認為她隻是嬌癡天真。

玉麟在驢上越來越不安,萬裏飄風在身後嘮叨不休,到後來一句話也來聽進。

那烏雲蓋雪驢兒,端的快捷,天剛亮,已入叢山之中,早見前麵高峰插雲,再過半頓飯工夫,玉麟驀抬頭,忽見麵前的一座高峰之下,矗立著一個牌樓,上有鬥大四字:“別有情天”。

隻見那牌樓兩邊白石柱上,刻有一付對聯,那上聯是:“厚地高天,堪歎古今情不絕。”下聯是:“癡男怨女,可憐風月難籌。”

玉麟心中惦念那金鳳,並正為葛琳與鳳兒無法兩美並收,而為難之際,忽見前麵出現這一座樓,和那牌樓上的對聯,當時就是一愣。

身後的萬裏飄風卻突然哈哈大笑,道:“十年來此地這牌樓倒仍無恙,甚麼古今情,風月債,我老頭子瞧著就有氣,別有情天,哈哈!隻怕上麵早已變作殺人場了,我老頭子一生就不懂得愛,卻聽人言,情場就是戰場,這倒對了景了。”

萬裏飄風說著,飄身下了驢兒,玉麟也即忙收韁,皆因來此已是梵淨山,敵人已在眼前,萬裏飄風突然下驢,隻怕有警,故而忙作戒備。

哪知萬裏飄風跳下驢,羅圈腿晃悠悠,在牌樓下轉了兩轉,忽向玉麟道:“小子,你使得上勁不?”

玉麟見他話說得輕鬆,知道眼前並非有警,一掄胳臂,勁倒是使得上,隻是不知萬裏飄風此話之意,當下說了。

萬裏飄風道:“那行,下來,我們爺兒們湊合湊合,那情魔百花公子,在這牌樓之下,不知造了多少孽,我們先拆了它再說。”

玉麟才知萬裏飄風之意,隻是一瞧那牌樓的石柱,均有徑尺粗細,心說:“我能有多大點道行,還能強得過你去麼?你不行,我還不更差勁。”

就說:“晏大爺,我雖使得上勁,但要想劈倒這牌樓,恐怕還要差一點。”

萬裏飄風哪裏信他,皆因昨晚親眼見他力敵三魔,憑掌上功夫,自己卻連任何一個也不是敵手,他卻能力敵三魔,故而把他估價高了。

玉麟明白他是誤會了,萬裏飄風不是外人,泄了底也無妨,當下即把那借力使力的巧宗兒,向他說了。

萬裏飄風一瞪眼,道:“你說是使巧,若然枯竹老人沒傳你那氣功,隻怕力借不著,倒早被人家擊扁了,好小子,就憑你這手兒,今後天下去得,你先下來。”

玉麟翻身下驢,萬裏飄風已退後了兩步說:“那還不是一樣,一個人不行,合上我們兩人之力,難道還不行麼?”玉麟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萬裏飄風斜刺裏,已一掌劈出,玉麟忙站穩架式,左掌一吸一引,吐氣開聲,霍地翻腕劈出一掌,隻聽轟隆隆一聲,那牌樓早倒了下來,兩人急忙躍開,忽見山上火光一閃,一處兩處,頃刻躥起了四五個火頭。

萬裏飄風就嚷:“快走,山上火起,他們已是掃穴犁庭,隻怕群魔全已伏誅了,小子,驢兒交給你啦,我可要先走一步。”

羅圈腿一晃,身形一閃,頓失蹤跡。

玉麟心裏好生讚佩,有誌者事竟成,憑萬裏飄風這雙羅圈腿,輕功竟能練到這個地步,可見天下無難事。

玉麟試了試腿勁,新傷未愈,輕功實在無法施展,隻好老實的聽話,騰身上了驢背,催驢就往山上跑。

山上火光越來越大,玉麟倒不愁找不到地頭,那驢兒神駿非凡,上山的道路又寬闊,不到一盞熱茶工夫,漸覺熱氣逼人,煙硝彌漫,人聲已漸漸可聞。

玉麟兩腿一夾,那驢兒箭也似疾,轉過一個山坳,前麵陡然開朗,大火將前麵的景象,照耀得如同白晝,隻見熊熊火光之前,人影憧憧。

玉麟還隔著二三丈遠,早已從人堆中認出枯竹老人來,皆因枯竹老人又瘦又長,在人堆中,比旁人高出了一頭,旁邊一儒一尼,那儒者長衫飄飄,儒雅瀟灑。老尼一身藍布僧衣,手持拂塵,鳳兒倚偎身前,了塵老道側立在旁,甚是恭敬,那儒者身邊,師伯東方傑一旁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