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早見恩師石瑤卿肩下,站著葛琳,手中捧著一個錦盒,小心翼翼。
玉麟尚未近前,想是蹄聲已被他們聽到,那鳳兒一調頭,喜悠悠的叫了聲玉哥哥,飛奔前來,早將玉麟的驢兒帶住。
玉麟和葛琳的目光一接觸,萬千心語,盡在這一瞥之中,這才翻身下驢。
鳳兒嚷道:“玉哥哥,你好了麼?差點兒沒急死我!”
玉麟心中一震,好不慚愧,麵上一紅,道:
“鳳妹,勞你惦念,瞧,我不是好好的麼?”
若然鳳兒心思細,必會聽出他生分的話來,隻因她一見玉麟,在高興頭上,全不以為意,且忙上前相扶。
玉麟晃眼見葛琳已掉過頭去,忙道:“鳳妹不用了,我能走。”
鳳兒見他不要自己相扶,竟會不以為怪,伸手摸了摸那驢兒,說:“驢兒,驢兒,吃草啊!”
鳳兒實是天真得很,非是她從小就喜歡動物,而是因這驢兒將她的玉哥哥載了來之故。
那玉麟卻早走過去了,瑤卿已向他招手道:“徒兒過來,快拜見祖師和祖師伯。”
眼前的這些人,除那一儒一尼之外,玉麟全認識,瑤卿雖然尚未指明,心下已然明白,忙趨前叩頭。
太清師太拂塵輕輕一拂,搭著他的胳膊,將玉麟提了起來,說:“孫兒免禮。”雲夢居士亦將飄飄長袖一搖,凝眸在他麵上,向太清師太道:“瑤兒果然好眼力,此子真是不凡。”
玉麟見過兩人,才向枯竹老人行下禮去,枯竹老人哈哈笑道:“我這不是憑空矮了一輩麼?”
原來枯竹老人和太清師太與雲夢居士,從來是平輩論交,玉麟是兩人徒孫,現卻又拜枯竹老人為師,是以枯竹老人這般言語。
雲夢居士卻朗聲一笑道:“老兒,那是當然,今後你可是和我們平起平坐不得的,否則,那豈不被人笑話。”
太清師太雖也莞爾,卻道:“師兄不責傑兒胡鬧,怎可打趣起老人來。”隨向枯竹老人道:“休聽他的,你成全了麟兒,已是感激不盡,我們自然還是論我們的。”
雲夢居士又嗬嗬而笑,道:“這怎能怪我,是他先存這世俗之見麼?而且,我們占了便宜是小事,他這一身絕世武學,傳給了麟兒,實是武林之幸。”
玉麟上得山來,隻見那火已越來越大,眼前一大片房屋,早已化作火誨,對方的黃衫羽士和泗島神君等人,已蹤跡不見,三老更打趣起來,閑暇得很,就知自己晚來了一步,錯過了適才應有的一場惡鬥,心裏好生失望。
此刻三老在場,大家全都拘束,了塵向來沉默寡言,東方傑與石瑤卿在師父麵前,又當他們在枯竹老人打趣之際,自然也插不上嘴,隻有鳳兒不管這些,見玉麟和好人一般,心裏實是高興,早到他身邊,說:“玉哥哥,可惜你來晚了,剛才熱鬧極了,師父和那黃老怪物,從山上打到山下,從山下打到山上,真是驚心動魄,可惜你沒這眼福。”
玉麟一麵在聽,一麵注意葛琳平中托著之物,隻見她小心翼翼的托著那錦盒,緊挨瑤卿身旁,隻將深情的目光望著自己。
枯竹老人卻大笑道:“你這孩子還說呢?我鬥那黃衫羽士之時,堪堪不曾敗在他那無相神功之下,若非他們兩位。說著,一指太清師太和雲夢居士,繼道:“他們兩位先後趕到,助了我一臂之力,否則,如何能將他們擒住?”
太清師太宣了聲佛號,道:“雖說如此,但你們將他活活燒死,卻未免太殘忍了些。”
雲夢居士含笑不言,枯竹老人哈哈大笑道:“師太菩薩心腸,黃衫羽土這老毒物,當年為害還淺麼?現今又練得達摩寶經上的武功,若火候已成,隻怕合我們幾人之力,亦難再將他製服,師太難道不知誅惡人即是善行麼?”
太清師太又宣了聲佛號。
雲夢居士道:“老人說得是,師妹不用憐惜,試想,若然我們手下留情,那達摩寶經如何取得回來。”
玉麟聞言大喜,即知葛琳手中所托的錦盒,即是那達摩寶經了,好生為葛琳高興,這樣一來,葛琳就不辱師命了。
心中在喜,麵上也喜悠悠的向她微笑。
那鳳兒見玉麟不理她的話,卻老向葛琳那邊望,此時已然看出些端倪來,小嘴兒立時噘起來了。
那玉麟卻全然不覺,葛琳見玉麟到後,朗朗俊目,隻在她麵前轉,心下大為安慰,驀地,轟然一聲大震,頓時火光衝天,煙火狂卷。
原來那情魔的一座蕊珠宮殿,已在大火中倒塌下來。
玉麟未曾見過那樓台連雲,金碧輝煌的氣派,心無所動,太清師太早又宣了聲佛號,了塵稽首當胸,念了聲無量佛。
瑤卿眼看一座宮殿化成灰燼,當年幾至受辱的那口怨氣,也全消了。
在場的人,大概全沒料到這一場武林大劫,這麼輕易的消弭,現今這梵淨山的巢穴已毀,群魔根據地已無,而且十之九被殲,縱然有一兩個漏網,也再不能興風作浪了。
是以大家心情都極輕鬆,這三位老人本來就難得聚首,從此一別,不知是否尚有見麵之日,故爾雖然大事已了,也未立即離去。
他們不走,晚一輩的自然隻有隨侍在旁。那一聲大震之後,火光頓又小了,眼看隻要再有一兩個時辰,皆可化為灰盡。
玉麟忽然發覺萬裏飄風不在此地,分明他是在自己之前上山,別看他是一雙羅圈腿。可是輕功施展開來,在上山的這短短一段路程,沒有比那匹烏雲蓋雪驢兒更快的。
玉麟一想起他來,忽然“咦”了一聲。
三老仍在談他們的,東方傑和他站得最近,長衫飄飄的近前一步,道:“怎麼了?”
玉麟忙躬身道:“師伯,晏老前輩先我上山,怎的不見?”
一句話未了,瑤卿已急道:“不好,我們尚走漏了一人,師兄,我們都全神貫注在黃衫羽士和泗島神君身上,將那紅鳩婆給忘了,她可是罪魁禍首,卻再饒她不得。”
東方傑眼珠一轉,道:“隻怕萬裏飄風上山之時,發現了蹤跡,萬裏飄風可不是她的敵手,別是出差池了吧!”
瑤卿道:“師兄,別勞駕他們了,我們搜!”
哪知他倆還未動身,驀聽林中哈哈大笑道:“別急,別急,我老兒死不了。”
話聲剛落,見林中轉出三人,當先一人身高八尺開外,象一座鐵塔一般,肩上江著一人,身後緊跟一瘸一拐的萬裏飄風,後麵一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大環眼朝天鼻,正是勿惡。
萬裏飄風嗬嗬笑道:“你們瞧!大個兒江的是誰?哈哈,我這個糟老頭兒來遲一步,倒成了奇功一件。”
原來當頭那人乃是牛子,江的正是紅鳩婆,牛子蹬蹬蹬大踏步到了當場,將紅鳩婆向地上一扔,瞪著眼,一環視,說:“小小子,我們來晚了,放不成對啦!”
勿惡從身後趕來,張著嘴直喘氣,心說:“媽呀!這麼趕,我這口氣也接不上,真要放開,我可就得回姥姥家去了。”
東方傑和玉麟連忙上前,向萬裏飄風道勞,瑤卿向地上一看,紅鳩婆並未死,不過被點了穴道。
原來那萬裏飄風打前頭上山之時,才行得一半,忽見打山上奔下一人,那人身法好快,一晃已隱入林中。
萬裏飄風一怔,趕緊羅圈腿一盤,閃身入林,隱在一株大樹後一看,敢情來的是紅鳩婆。
萬裏飄風頓時覺得背上升起一絲涼氣,心說:“這可是冤家路狹。”
但隨即膽氣一壯,皆因山上大火越來越盛,已映紅了半邊天,是以萬裏飄風看得明白,那紅鳩婆十分驚惶,顯然這隻老狐狸又要逃走,萬裏飄風雖然明知不是紅鳩婆的敵手,但此刻山上高手如雲,諒她不敢應戰,況她驚惶之際,慌忙如喪家之犬,驚惶失措之際,說不定一舉偷襲,即能成功。
那紅鳩婆來得甚快,不過眨眼間,已到了麵前,不能容萬裏飄風慢慢地思索,倏忽一晃羅圈腿,窺定那紅鳩婆來到切近,陡然一聲大喝,駢指猛向她肋下點去!
萬裏飄風雖然一聲大喝,但卻是個沙啞喉嚨破嗓子,沒駭著紅鳩婆,倒把這老狐狸激怒,正是擋我者死,順我者生,身形一頓,霍地一施身,翻腕反而向他左肋砍到!
萬裏飄風一指點空,就知不好,好在他小巧功夫過人,羅圈腿一晃,也已避過。
紅鳩婆早認出他來,哼了一聲,可不敢大聲叱嗬,未侍萬裏飄風身形穩定,右掌早又遞出!
紅鳩婆的武功不在千麵人穀靈子等人之下,萬裏飄風如何是她的敵手?這一掌淩厲之極,不敢接招,向左一飄移,堪堪躲過,但紅鳩婆的掌風太淩厲,帶得萬裏飄風的身形晃了幾晃,幾乎站腳不穩。
眨眼間,紅鳩婆劈出了三掌,一掌比一掌淩厲。
萬裏飄風心說:“我的媽,今天我要歸位!”輾轉騰挪,將小巧錦軟的功夫盡量施展開來,哪還能還得一招半式!
須知紅鳩婆的武功,也不過比萬裏飄風高不了許多,隻因這刻是拚上命,隻想三五招將萬裏飄風擊退,好趕快逃上山去,不然若被山上敵方發覺追來,可就沒命了,故而萬裏飄風簡直難與抗衡,窺定一個空隙,從她的掌風中撤身出來,撒腿就跑!連方向也不辨,若然他往山上跑,紅鳩婆天大膽也不敢追來,偏是忙中有錯,偏往山下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