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角度來說,凜清風體內所結出的力量層次已經達到一個前無古人的高度,雖然目前從整體水平上看來,他僅是中位天師一級,但他在未來的成長速度將令所有人瞠目結舌。
他需要的,僅僅是時間而已。
所以在這個時候,他小小地驅動了一次刹魔鬥氣,體內的血氣就不受控製地沸騰起來。畢竟,他還需要將近兩個多月的時間才能完成身體和元神的改造。
心神緩緩沉入元嬰。肉眼閉,心眼開。紫府內的元嬰活過來一般,小手幻出一套印結,周圍的神鬥氣自動的分出數十縷散往四肢百骸,梳理著起伏不休的血氣和微有受損的肌體。而魔鬥氣早已消失得一幹二淨,不知隱到了哪裏去。
凜清風細細體味著兩種鬥氣對自己肌體產生的不同影響,同時,散逸在體外的神識捕捉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幾道若有若無的模糊波動以不同的方式向他隱身處逼來,方式極其隱晦。若非他神念的巨細無疑,幾乎被他忽略過去。他本以為是幾個偶然發現他存在的散兵遊勇,但當他的神念全麵發動,並覺察到包圍了鬱家村的高手團時,心神猛地一顫。
神念四麵八方射出,一幕幕景象從他腦海中掠過。
幾隻蒼鷹在上方近千丈處悠悠盤旋著,它們腳上各有一奇形玉環,發出的波動類似於察物偵敵的水晶球……倏忽間,在鷹嘴岩上的一幕重現於眼前,定格在一柄落地的匕首上。
神念掃過那裏,草叢中本來完整的匕首已成一堆碎片。
冷汗從他脊背後滲出來。
筷竹危矣!
幾乎在他得出結論的同時,鬱家村的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
腦裏一陣炫暈,凜清風振臂躍起,電射而去。他掠過的地方勁風撲地,草折石爛,幾條人影翻滾著從虛空中出現,然後砰砰地被打爆成血粉。
一道紫影在數人的包圍圈中起伏跌宕,厲嘯不斷,不時有血花從場中噴灑出來。紫影顯然已經力竭,他揮出的紫芒幾呼吸間顏色就黯淡下來,不出數尺就被周圍紛紛射來的厲芒絞得粉碎。
即使是神,也架不住這麼多人圍攻,而且圍攻者多是段數極高的高手。他們如同不斷綻放的蓮花般,一層被打散,另外一層迅速補上,交叉換位、互補短長,合擊顯示出的力量沛然絕倫。
凜清風厲嘯,抖手兩柱強芒殺入場中。身子則追著衝進去。
早在他發出厲嘯的同時,就有另外一組約二十人從兩側夾擊過來,強芒如電如網,從四麵八方圍攏逼至。
凜清風的滅神鬥氣含怒而出,鬥氣的層次更遠高於一般的靈力,所以他們的阻擋瞬即被撕開一條口子,敵眾紛紛露出駭然神色,倉皇閃躲。
兩個躲閃不及的倒黴鬼被當場撕成了碎片,鬥氣的餘波尤未止息,如同撐天巨杵般斜斜轟擊到地麵上,轟轟然飛沙走石,大地被掀開數丈長、深不見底的大裂口。
凜清風飛到筷竹身側,激射的身形嘎然止住。伸手扣住他的肩膀,凜清風大喝“走”,平地直升二十丈,脫出包圍圈之外。
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下方,禿鷹的人手各自停住。一個鷹鼻鷲目的老者步出人群,揚起的臉上露出一絲不可覺察的陰森冷笑。
“大家……大家都被他們殺了!”筷竹麵容扭曲,聲嘶力竭道。
如中霹靂,凜清風腦中嗡嗡作響,不自覺地低頭向鬱家村那裏看去。
亂石辟竹,一片瓦礫。硝煙四起,伏屍處處。
不可能,不可能的!凜清風心裏怒吼著。怎麼可能這麼片刻,就發生這麼多變故?
禿鷹再強,可是他的兄弟赤心武,他的愛人姬嘵雲,哪怕是香香、池靜、巴布……哪一個人拿出來都可以獨當一麵,怎可能這麼一會就被殺了?
不可能的!
混亂中,他沒有看到那鷹鼻老者更顯陰森的冷笑,也沒有看到偷偷轉到他背後的筷竹,臉上正露出猙獰神色!
“砰!”
一記黑心掌重重擊打在凜清風毫無防備的背心上。
口中噴血,凜清風的身子如同炮彈一樣直墜塵埃,硬生生被打進大地兩三丈深,泥土都如稀粥一樣震蕩翻卷起來。
半空中的“筷竹”發出一道歇斯底裏的狂笑,體外光紋晃動,露出一幅皺紋堆累、目光油綠的尊容來。
而前方,本是亂石頹竹的景象波動一番,仿佛水麵的倒影碎裂開去,露出碧竹如畫的小村。籠罩在小院上的守護結界依舊完整。結界外十幾件形態各異的法器正不斷吞吐著無聲的厲芒,結界內真正的筷竹手若蓮花,正在傾力支撐著結界。他旁邊黑猿小明吱吱叫著,眼裏兩團血紅。
“這個小子不能殺,”鷹目老者遠遠看著凜清風墜出的大洞,“將他押到煉心堂。哼,多此一子,我們禿鷹將舉世無人可擋,嘿嘿。”
旁邊一白衣秀士緩緩道:“老宗主,我們此來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誅殺此子。若被他日後逃了出去,甚至取出祖窟晶盤,我們……”
老者道:“逃?哪裏逃?被積吾子如此一掌,哪怕他是飛升的天仙也會打掉九成命。暗隊,用困仙筏!”
旁邊,已有十二個灰衣人,手裏各拿著一件類似椽木的法器,飛身上去了。
“宗主莫非想要得到晶盤?”白衣秀士忍不住問道。
老者橫了他一眼,冷笑道:“放眼天下,哪個修真者不想進祖窟瞧上一眼?聽說,那裏麵不但有軒轅隱親自封印的幾件上古神器,更有一部完整的三宗典。”
白衣秀士臉色一變,不再言語。
老者又道:“這次五洲節為何提前舉行?有高人推測出今年祖窟晶盤將出世,全部的線索都牽連到此子身上。如此好機會,誰會放過呢……”話剛剛說到這裏,老者右掌突然翻出,直擊白衣秀士的後背。
白衣秀士似乎早有防備,可歎功力相差懸殊,兩個照麵未過,連變身都未啟動就被老者擊穿了護身力罩,一掌貫心而過。
鮮血四濺,白衣秀士嘶聲道:“蒙秋池……大君會……會給我報仇……的……”
砰然,他倒飛數丈,被老者追上來的手下亂刃分屍。
“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老者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側頭看正在撐住結界的筷竹,“所有的人都給我殺幹淨!”
※※※
地下五千丈,千萬條竹根糾結纏繞,成一個大球。
人們都說萬物有靈,可是若親眼看到這個根球,都會驚訝地合不攏嘴。億萬年來,地麵上草長鷹飛、生靈起滅,連山河都幾番挪移換了顏色,隻有這個根球執著地生長在大地深處,一邊把枝葉伸出地表吸收陽光雨露、日精月華,一邊在黑暗的大地裏蓄養著靈性。
經曆了億萬年的積蓄,它從一個小小的根須成長為徑逾千丈的巨大球體,最核心處已不再是普通的纖維結構,而是一團碧綠如液的凝體。
它有了靈性,也有了自己的意識。
此刻,它正在體內撐開一間四尺見方的小室,將七八個小兒女穩穩的護在裏麵。其中一個叫做香香的小姑娘給它非常溫暖熟悉的感覺,就如同護著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
在這個星球上,像它一樣強大的生命並不少,但絕大多數都隱藏在人類視線難以企及的秘處。除了少數力量躍增到極限、並即將脫離這個星球的守護界限而飛升異界的高位修持者,沒人能夠發現它們的存在。
它們見證著這個星球的曆史,是旁觀者,也是守護者,每當人類即將走到絕境時都會伸出它們的援助之手,幫助延續這個神之後裔的血脈。
不過,像現在這次,被那個擁有預測玄機的小女孩啟動了知竅從千年沉睡中蘇醒過來,並同意他們的請求將他們庇護進自己的守護範圍之內,還是首次。作為竹之祖的它,有些憤怒呢,可是對這些小輩卻無法發泄。畢竟,這個名叫鹿易的小女孩用以喚醒它的,是傳自遠古的太始之印,在那即使對它來說也是相當久遠的記憶裏,這個印記是出自玄機神殿的,而玄機神殿的位置離它並不遙遠。它可不想觸怒隱藏在那座神殿裏的力量,天知道這個小女孩和那座神殿有什麼關係。
正在它憤憤不平的時候,地麵上發生的另外一件事讓它疑懼不已。
一個少年。一個剛剛被全麵激怒了的少年。
多麼可怕的力量啊,雖然大部分還凝縮在那個用多重元嬰嵌套的軀殼裏,可是,哪怕輻射出一點點都令它全麵收回了自己的知感。
他被擊入土裏了,兩丈七尺六寸。可是,被激怒的他所輻射出來的可怕力量,竟然把大地下六百多丈大小半球內的竹根全部焚化了!而地麵上那些無知的人類,竟然還沾沾自喜地企圖用那未完整的神器捆縛這個即將暴走的魔鬼。
魔鬼,不錯,是魔鬼啊!
那竟然是滅神鬥氣和刹魔鬥氣混合起來的力量!恐怕整個星球上都沒有一個個體力量願意直接麵對他的全力一擊吧?
逃吧,逃吧,脆弱的人類,你們不是對手的。
正沉思著,竹之祖突然感受到,從極遙遠外的某一點,有另外一個連它這樣強大的存在都感到恐懼的力量正追光逐電地飛馳而來……
※※※
困仙筏形若竹排,在足足十二位真人的驅動下,拉出四麵桔黃色的光幕,將凜清風墜成的地洞牢牢罩住。
困仙筏是一件古神器。或者說,是古神器的一部分。
不知是因為什麼原因,在軒轅隱所著《三宗典》的神器篇中,關於神器的論述語焉不詳,導致後人對於各類法器的劃分很是混亂。隨便一個稍有名氣的法器,哪怕是某位飛升真人曾用過的沒有什麼術力的法器,都被稱為神器,致使神器譜很是冗長,足有五六百件之多。
後人有大智慧者,把神器譜分為天神器、地神器和人神器三類。更有不客氣的,把神器譜中的大部分神器稱為法器,小部分精品稱為仙器,專指一類已經飛升的真人在人世時所賴以成名的高階法器。天神器中的大部分和地神器的幾件精品,都屬於此類範疇,比如長木家族的三生鼎就是。剩餘的寥寥幾件遠古傳下來的天神器則劃入神器正譜,這類古神器威力驚人,即使以天師修為之強也未必能驅使。神器譜中排名第二的軒轅劍就是一件古神器,除了它曾在四千年前現身過一次之外,其它幾件古神器大都是隻聞其名,僅在傳說中閃爍著它們的無邊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