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那些看守盡數格斃,看瞿安真是奄奄一息,想要背他走,誰知他還不肯。他明明手都抬不起,但每次我想扶他起來,他都拱起腕來意示反對。我問他何意,他也不說話,一聲不出。我以為金人弄壞了他喉嚨,扳他口舌來看,他掙不開才把頭側開了張嘴我還道是眼花他張嘴之際,喉裏竟然穿射出一枚鋼針來,在那柱子上釘得牢牢的這要是對著了人,再是什麼高手隻怕也消送命。
“他此時才露一臉無可奈何之色,開口怪我為何來壞他的事。你道是如何他與我說,他這趟卻竟是故意被捉的他唯一真正想要殺的,就隻有將要去見的那個金人指揮使。
“我確實該早些想到他從來都是先殺人,後換旗,這回換旗而不殺人,本不尋常,好似是為了引起金人之注意一般;最重要的是,憑他那先知先覺的本事,要不是自己想被抓,誰能埋伏到他可如此我越發不解,既然連完顏宗望的旗都能換,那殺了這二太子也不見得有什麼難他為何舍大求小,弄到這般田地,隻圖殺一個指揮使
“我一再追問,他才肯將實情都說了。果然人不會無緣無故做什麼事,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就變了這事情的根源,還是在於當年鄢家突火槍案。靖康之變前,宋一直以遼為敵,與金表麵和睦,實際自然各有盤算。鄢家一向吃的是京城飯,和什麼食菜事魔沒半點關係相通,倒是常有京中密信來,以瞿安所知,要鄢家研造突火槍的不是什麼造反菜農,反倒正是大宋朝的天子。遼人金人均以勇猛善戰著稱,大宋雖城牆年年加固,禁軍人數眾多,可與敵之裝備武器實在也是伯仲,若遭來犯,也並無製勝把握。據說是有人舉薦京畿鄢家,說鄢家曾造異器立功,若能再研造一兩件更具破壞之力的異器與禁軍配備,哪怕僅能造出少量,配成一支小隊,也是極大的威懾。於是鄢家從政和年間便受命,秘密營造,直至宣和年間,火器試了又試,圖紙改了又改,終於接近完成,為謹慎故,並未立時上報,打算製出兩件可演示之成品再奏喜功宣和二年宋金訂下海上之盟,聯圖滅遼,來往甚密,年中有個金使進京,無意中發現了鄢家采買材料的一些蛛絲馬跡。機造牽涉丁人眾多,總也有幾個不謹慎的,給人刻意一打探露了行藏,金使立時入殿質問當朝天子也便是今稱徽宗的那位言及雙方今日已是盟友,緣何如此重要之事卻從未與盟友告知。也是徽宗反應不及,手段又太軟,不肯當時與金使翻臉,一心隻求滅遼和盟穩固,便推稱不知,說會徹查此事。那金使不依不饒,要他立時下旨去捉來問話,徽宗隻得照辦,禁軍當時便去往京畿,將鄢家圍了。瞿安恐怕是鄢府上下唯一一個提早預感到大難臨頭的他不知何事,隻自覺在家中心驚肉跳,與父母兄姊講,卻也無人聽信他。他忍不得那般頭暈目眩的感覺,獨自一人跑去府外也隻早了那麼幾步跑遠,方列禁軍便轉過街角直奔府第而來。他在混亂之中見到了那個金使看見他對禁軍大小長官叫嚷呼喝,要他們盡數捉拿;直到鄢府上下全數受製,他卻也從沒想到這等匪夷所思的大難真會臨至一向顯要的鄢家頭上從沒想到這是最後一麵。他時時躲在附近想等家人給放回來,等來的卻隻有捜家、放火。忽然一日,他才從旁人口中曉得,鄢家上下已盡判了斬,他趕去刑場,人群都快散了,他隻從午後陰翳裏,見了那人頭落地、蝕心刻骨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