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晏知轉方向盤時看她一眼,解釋說:“那是最晚的時間。”
意思是,能提早忙完,自然就提早下班了。
林簪月沒再多說,她不知道賀晏知有沒有看出來她今天心情不好。
她希望他沒看出來,畢竟這樣就不會影響到他。
行車途中,賀晏知隻問了句她晚上想去哪裏吃飯,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說。
晚上兩人挑了家餐廳,簡單吃了個晚飯,出來時夜色如墨,城市的街道燈火璀璨,柔涼的夜風徐徐刮過,氣溫果然比白天寒涼了一個度,如果隻穿單薄的T恤,大概真會凍得人打哆嗦。
攏了攏西服外套上車後,林簪月突然說:“現在要回家嗎?”
現在時間快八點半,除了回家,的確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這話問出口就是很離譜的。
但賀晏知卻沒什麼太大反應,他將手擱在方向盤上,側過臉來問她:“你還想去哪?”
男人清俊的眼瞳清澈如星,車外燈光在他的眼底掠過,這話的語氣認真且平靜,不像是帶有反問意味的。
林簪月:“我想去看油菜花田。”
“?”
“現在?”
“對。”
且不說如今是暮春時節,油菜花早就凋謝了,就算是有,那也得開車一小時到城市郊區,現在這個時間是八九點,等到那時候估摸著得九十點。
九十點的野外,黑漆漆一片,能看到什麼?
賀晏知看著她,似乎是在略作思索,他其實是今天下午就有點感覺她心情不是很好。
不然她不會來找他,更不會在這麼晚的時間,提出這麼荒誕的要求。
之所以沒問她發生了什麼,是因為他同時也看出來了,她並沒有想傾訴的意思。
車外鳴笛聲,汽車飛馳聲喧鬧一片,賀晏知拇指輕蹭方向盤邊緣,最後再確認了一次:“確定嗎?”
林簪月將腦袋靠上椅坐枕頭,低聲“嗯”了聲。
賀晏知沒再說什麼,隨便調了下導航。
一個小時後,城市郊區某片荒無人煙的田間道路上,從車上下來了兩道人影。
這裏離公路的主幹道不遠,有幾盞零零散散的路燈照著,看不清遠處,但從近處觀察,油菜田上已經幾乎沒有花了。
經曆過一整周的雨水洗禮,花朵凋謝,隻剩下光禿禿的枝幹,遠遠望去,稀稀落落隻有零星幾點,至於更遠一點的地方,則是漫無邊際的黑,隱隱約約能於潑墨般的夜空上看見山身的輪廓。
林簪月翻過馬路的最邊緣的欄杆,輕輕坐在了欄杆上,單薄的身影披著寬大的西裝外套,清冷淡然的目光望著那片沉寂無聲的田野。
夜風吹著她的鬢旁的發絲,吹起又落下。
一切寂靜無聲,草木泥土的味道混雜著涼意拂入鼻尖,耳畔是不知名的夏夜蟲鳴……
賀晏知沒有坐,頎長的身影就站在林簪月的身邊,對於這片黑漆漆的田,也並沒有表示太多評價。
畢竟,他知道,她想要看的,不是現在的油菜花田,而是記憶中的油菜花田。
靜坐了會,林簪月開口問他:“賀晏知,你會不會覺得,我其實是個很無趣的人?”
“怎麼這麼說?”
“因為……多半時間,我是個很安靜的人,喜歡的,也都是些安靜而寡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