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真是老天開眼,曾潔趁著年底打折季來香港掃貨,正好銅鑼灣是血拚聖地,偏偏這麼巧,大家碰上了。陸鍾簡單介紹了一下目前的情況,拜托曾潔去一趟澳門,想辦法找到老韓和司徒穎,跟這邊取得聯係,最好還能幫他們一把,早日脫身。

“我們眼下的任務,不能保證一定會成功,不過我保證,你不會白幹這筆,開個價吧。”

“都是朋友,咱不說錢,你就說說那邊的線索,還有這裏的聯係方式。”曾潔的回答讓陸鍾放心,雖然隻打過兩次交道,但陸鍾有種直覺,她身上隱約有種難得的正氣,值得信任。

“在你去澳門前,我還想請你多幫個小忙。”陸鍾的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靈感。

“我辦事你放心。”曾潔很MAN地笑笑。

看守的馬仔進來前,曾潔已經端著奶茶離開,和每個吃完東西離開的人一樣,沒有引起馬仔的注意。陸鍾臉上恢複了容光,衝單子凱和梁融笑笑,“沒說錯吧,等等,機會就來了。”

上午十點半,大膽榮已經帶著人馬回來了,照相機裏拍攝了金行的設計圖,陸鍾讓梁融提前下班回宿舍,先做全圖分析,晚上大家再討論結果。

即時新聞裏,外景記者報道:一幫蒙麵古惑仔闖進設計公司持刀行凶,在他們的要挾下,公司人員不得不打開了資料庫的大門,讓他們進去。事後經過清點發現,資料庫中少了兩家位於將軍澳和彌敦道的豪宅設計藍圖,還有一家在建的高爾夫俱樂部裝修設計圖。

“丟,明明跟他們說了不準報警,結果還搞上電視。”大膽榮看著電視不滿地說。

“人家是沒報警,隻是報了電視台嘛。”單子凱在一邊偷笑,“現在好了,那些豪宅的主人該睡不著了。”

“喂,我講話輪得到你插嘴嗎?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大膽榮是典型的小人,他看出三個人中陸鍾是做主的,就把單子凱和梁融當成普通馬仔,別說連句好話都沒有,平時也是呼來喝去。

單子凱不理他,衝陸鍾做了個鬼臉,拎著外賣去了金行,那位女副經理對他格外青睞,每天下午茶不僅打電話來叫外賣,還特別叮囑要麥克送。

這晚陸鍾沒找人打麻將,早早收工回宿舍,研究那張金行的圖紙。看來看去,不能不讚歎金行的保安設施非常完善,那間金庫更是整體密封,從天花板到地板,連同四麵的牆壁,全部都是加厚的金屬板。換句話來說,那簡直就是個超大號保險櫃,很難下手。根據金庫大門的型號分析,梁融發現那鎖是采用動態密碼,每兩天更改一次,密碼隻有總經理老陳能得到。不過整間金行也不是完全無從入手,因為金庫位於地下室裏,金庫和一樓之間的連接走廊,隻有短短的幾米,卻是最最薄弱的部分。

“如果我們挖一條地道,從茶餐廳通往金庫走廊,說不定可以。”梁融在圖紙上的走廊部分畫了個大圈,把目光投向大膽榮:“一條可以容納一個人爬行的地道,直徑大概一米,不過從我們店裏到金行,總長度有三十米,需要日夜不停地挖才行。”

“我們是黑社會,不是建築工人。”大膽榮第一個反對。

“那就請人來囉。反正老板打電話來不會罵我們,計劃我們做了,是你不配合。”單子凱冷笑著添油加醋。

“你考慮吧,這是唯一的辦法。”陸鍾並不需要大膽榮的同意,他知道老板會同意。

果然,當晚老板打電話來問起情況,大膽榮把挖地道的事一說,老板不但馬上同意,還讓大膽榮親自督工,並加派人手。

茶餐廳廚房後麵堆放食物的小倉庫,變成了施工現場,小心地啟開木地板,在水泥地麵下挖出一個大洞。為了掩蓋噪音,店裏很大聲地放著歌,除此之外,店裏還坐滿了汗流浹背的古惑仔,一旦有人累了就馬上換人。這麼一來,客人們根本不敢進來,基本上店裏的生意隻做金行的外賣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大膽榮滿意地守在門口,指揮手下那幫小的們把挖出來的土用送外賣的箱子裝好,運出去。

盡管如此,但進展還是緩慢,地下收不到GPS的定位信號,加上陸鍾錯誤的直覺,這條地道終於還是挖偏了不少。第十二天,這條地下通道居然離譜地歪了至少三米,挖到了金行旁邊的一個下水道口。

大膽榮親自爬到下麵去看了一眼,氣得直咬牙,回到店裏揪著陸鍾的領子,就要動手打人。也難怪他會生氣,距離行動的日子越來越近,還有幾天那批金子就要運到,現在地道挖歪了,再往回挖的話,很可能趕不及。

“現在就是不挖歪,地道也沒用了。”陸鍾並不掙脫,也不解釋。

“你說什麼?”大膽榮兩隻金魚眼一鼓,眼中滿是血絲,為了這條地道,他費了不少心。

陸鍾指指大膽榮背後,掛在牆上的電視,新聞裏正在播報,銅鑼灣一帶的地下水係統即將更新,近期開工,爭取春節前夕完工。大膽榮看得傻了眼,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計劃沒有變化快,除非你家老板有辦法可以讓他們不挖這條街,否則的話,我們也沒辦法。”陸鍾掙脫大膽榮的手,坐到一邊去。

大膽榮知道跟他多說也沒辦法,隻能馬上打電話去跟老板商量,看看能不能解決。陸鍾萬萬沒有想到,一直都在背後默許這一切的大老板,認為陸鍾在耍他,動怒了。當晚就派人送了張照片過來,照片上老韓披頭散發,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被打得鼻青臉腫,跟平時倜儻的形象判若兩人。

“老板叫我告訴你,別想耍花樣。否則的話,那個老不死的隨時見閻王,那個女人,我們能讓她爽得上天堂,也能讓她痛得下地獄。”大膽榮扔下那張照片,冷冷地哼了一聲。

“師父!”單子凱拾起照片的手在微微顫抖,梁融的拳頭重重地砸在牆上,那幫家夥太沒人性,連老人家也不放過。

單子凱和梁融把目光投向陸鍾,他的臉因為憤怒而通紅,整個人就像僵住了,絲毫不動。雖然兄弟們期望他說些什麼,但最終他的嘴唇隻是動了動,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這晚,陸鍾做了個噩夢,夢中的老韓渾身是血,一幫麵目模糊的人高舉著刀子,在他身上切開一道又一道口子,把他的內髒捧出來。那幫人在猙獰地笑,笑聲囂張,他們捧起老韓的血肉往嘴裏塞,跟野獸沒什麼兩樣。陸鍾被那些人綁在椅子上,親眼目睹這暴行,卻絲毫不能阻止。

夢裏司徒穎也出現了,她始終站在陸鍾無法看清的方向,在她身後有一束強大刺眼的白光,她被那光束束縛,撕心裂肺地呼喊求救,朝陸鍾伸出手,可不能抵抗光束的力量,整個人像是陷進光束組成的流沙,越來越小,最後光束消失,整個世界漆黑一片。他身上的繩索也消失了,他跪在地上,摸索著師父的身體,卻隻能摸到支離破碎的一堆血肉。他摸索著捧起師父的頭顱,想看清楚,卻聞到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雪茄味道。那味道如此真切,他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陸鍾猛然坐起才發現,自己還在大膽榮安排的住處,夢中的那場大哭,是他從未有過的,渾身是汗,連床單都濕透了,枕頭也被淚水打濕一片。鼻息中隱約還有血腥味和雪茄味,真切得恍如現實。他沒有起身下床,連動都沒動,就那麼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