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欠我的七十七年(1 / 3)

我叫鍾崇鑫,1929年畢業於黃埔軍校第六期工兵科,現任命於國民革命軍71軍87師259旅中校參謀主任。

1937年,259旅奉命調回南京城外布防,阻擊日軍進攻南京。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寒流來的也早,由於武漢戰線吃緊,軍需供應不及時,所以部分弟兄們至今還穿著秋裝。一個寒夜過去,戰壕裏的傷寒開始肆虐起來,易安華旅長讓炊事班從城裏調來一整卡車的米酒還有生薑,弟兄們大口大口的吃著、喝著,這或許對傷寒有所緩解吧!

偵查兵回來說:“日軍已經打到了浦口.”。浦口離我們的陣地不足5公裏,一場阻擊戰即將開始,我和易旅長下團部看了看弟兄們,大家都有點緊張,是呀!日軍的兵力是我們的幾倍,況且他們還有飛機和坦克的協同作戰,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緊張是難免的,隻有鬼才不怕。不過還好,260旅和261旅都在我們的兩側,我們呈現出一個“品”字型的戰鬥方隊,隻要戰鬥一打響,三方的旅團都會有很好的協防和照應。

12月10號,南京城外的天陰沉著,好久沒有看到過這麼陰混的天了,站在旅部門外我點起了一根煙,抬起頭看了看它然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緊緊的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天竟然下雪了~

我叫張淑英,1935年我剛滿14歲,這一年我讀完私塾,在福建經人介紹認識了一位國軍軍官,第一次見到他時我的心跳的很厲害,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因為對於14歲的我來說,“愛”貌似很陌生也很遙遠,但我心裏明白自己不討厭這個人。他長得高大卻很溫柔,一說一個笑。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軍官,那麼的溫柔善良。他是讀過大學的,問我會不會寫字,我說:“會的。”他真的拿出筆和紙讓我寫,我就寫了福州的地名“洋頭口”三個字,他看了之後笑了笑讚不絕口。後來回家,媽媽問我:“喜歡他不?”我羞紅了臉點點頭,就這樣我們訂了婚。其實在那刻我仍然不明白大人們所說的“愛”是什麼,但他每次回部隊時我都會很想很想他….鍾崇鑫。

下雪時是不冷的,不一會兒的功夫我的身上就落滿了白雪。易旅長見我一個人站在外麵傻愣著,也湊了過來,他遞給我一根煙,我給他點上火,他問我這場戰鬥的勝算有多少?我吐了一口煙笑了笑,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信心。易旅長打開一瓶米酒,灌了一大口,癟著嘴滋啦滋啦的咽了下去,然後遞給我,平日我是不喝酒的,這是作為參謀的守則。他說:“都打到這個時候了,喝點吧!喝點兒身子骨暖和暖和,待會兒殺鬼子有勁兒!就算子彈打著也試不著疼。”我咕嚕咕嚕喝了半瓶,臉頰也慢慢的紅了起來,旅長看了看我哈哈笑起來,說我:“紅著臉像極了羞澀的大姑娘。”雪漸漸的下大了,旅長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把喝剩下的酒瓶狠狠的摔碎在地上,徑直走回了旅部。

訂親後,我是在老家的。因為自己還小,所以我和崇鑫的婚日選在在了兩年後,這一年是1935年,而那一年是1937年。在這兩年的時間裏,我們很難見上麵,因為他是軍人所以常常身不由己。但每次相見他都會給我講很多很多的國家大事,我很喜歡他講事情的樣子,充滿了正義感,那刻我感到很幸福。我們幾乎每天都會給對方寫信,但由於交通和戰事的迫近,彼此的書信都會延滯在十天半月之後才會到達對方手中。

派出去的最後一撥偵查兵回來了,但他們隻回來一半,左肩負傷的偵查排長說:“日軍的先鋒騎兵團已經距離我們不到1公裏,剛才我們在回來的路上跟他們正麵遭遇,結果弟兄們陣亡了一半。”我拍了拍他的右肩膀說:“好樣的,先下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我和易旅長還有其他幾個參謀在屋裏稍微碰了一下頭,然後讓通訊兵傳達給各團部做好最後的戰鬥準備。最後我給軍部發的電報單上簽上了1937年12月10號、晚9點。

淩晨1點,天上突然下起了炮彈雨,數以萬發的炮彈打在了我方陣地上,整個炮擊足足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前沿陣地的戰壕足足給削掉了半米多深,炮擊過後各團開始清點人數,一團傷亡的最厲害,陣亡了將近一半的弟兄,整個旅團陣亡了三分之一的戰士,一團團長來電說:“我們還沒放一槍,弟兄們就陣亡了一半,這仗還怎麼打?”旅長回電:“我把自己一半的警衛連撥給你,你就是打剩下最後一個人也要給我頂著。”炮擊過後就該步兵衝鋒了,這是日軍慣用的戰法,淩晨三點半日軍開始衝鋒,雙方數以萬發照明彈射向了空中,整個浦口都被照成了白天,我從望遠鏡裏望去日軍黑壓壓的形成一片,這應該是一個師團的兵力。不一會兒的功夫最前方的一團就跟日軍交上火了。馬克辛機槍噴射著火舌就跟一條條長龍,狠狠的砸向往前蜂擁的的日軍,捷克式輕機槍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我常常把它幻想成一架獨奏的鋼琴。不一會兒的功夫陣地前方的空地上躺下了數百具日軍的屍體,很多日軍的傷兵來不及被救援全部躺在雪地裏疼的嗷嗷直叫。這時二團、三團也跟正麵衝上來的日軍交上了火,整個浦口瞬間就打成了一鍋粥,宋希濂將軍直接打電話詢問戰事的進展。敵人的第一波衝鋒被打了下去,我讓各團再次清點人數,然後到旅部來領取補給的彈藥。隔壁的260、261旅還在跟日軍糾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