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一切歸於了平靜。260旅長興匆匆的打來電話,說“小鬼子的王牌菊師團也就不過如此嘛,打了一小會兒就撤了!”
僅僅過了一刻鍾的時間,日軍的戰機大批大批的低空飛來,把大量的炸彈投到了我軍防地上,防地瞬間就成了一片熾熱的火海,照的整個浦口紅彤彤的宛如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第一批飛機過後,停泊在江畔的日軍艦炮也開始瘋狂的向我們炮擊。日軍的坦克終於來了,步兵跟在坦克後麵,任憑我們怎麼開槍就是打不著。我們沒有好的反坦克武器,弟兄們隻好把炸藥包捆在自己身上硬往坦克上撲….。在此刻,估計連一向驕橫跋扈的日軍也會覺得我們就是一群瘋子,弟兄們大批大批的倒下,有的人隻留下一條胳膊、有的人隻留下一條小腿、而有的人連一點頭發都沒留下。一團陣地被日軍的坦克碾壓而過,橫拉的鐵絲網被撕的千瘡百孔,一團長帶領剩下的戰士直接跟衝上來的日軍展開了白刃戰,日軍的炮彈依舊不斷的射向前沿陣地,過了一會兒那兒突然變的很安靜,我們知道一團打光了……。261旅的炮兵團始終沒給我們增援一發炮彈。現在旅部隻剩下這半個警衛連,我和易旅長帶著警衛連直接頂了上去。日軍的坦克橫衝無阻,衝在最前麵的士兵全部被坦克上的重機槍打倒。過了一會兒,二團的陣地也變得很安靜……三團長帶著僅存的一個營從側麵趕了過來,邊打邊掩護旅部文員往後撤。可誰知260旅、261旅被日軍的坦克衝的全線潰敗、一哄而散,日軍從兩翼迂回到我259旅後方進行了包抄。我們退守到雨花台,死守這塊陣地。從兩翼和後方包抄過來的日軍頃刻而到,我們被徹底包圍了,子彈也打光了,偽軍叫喊著讓我們放下槍。易旅長下了最後一道軍令:全體上刺刀……。
旅長笑了笑問我:“老鍾啊,咱們現在的勝算有多大?”,我說:“那得問問小鬼子感覺咱們的刺刀夠不夠硬…..”。
我和旅長衝在最前麵…….。
後來,後來我竟能看到自己的血在大股大股的往外流,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浸濕了我的軍衣,我想站起來,腿卻沒有了力氣,天漸漸的暗了下來......。飄雪了,“對不起”!我想“你“了。1937年12月12日。
1937年12月12日南京終究還是淪陷了,我和婆婆被迫往後方轉移,在路上到處都是被打散的國軍官兵和逃難的百姓,大家絕望著、痛苦著浩浩蕩蕩的往下走去。逃難的路上,日軍戰機不斷地向我們這群手無存特的老百姓低空掃射,大批大批的人倒下了,我站在四處都是鮮血的大地上絕望的向老天爺呐喊,突然一顆炸彈落在了我的附近……。當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時候看到婆婆正在發瘋般的四處找我。我抬起頭看了看太陽,太陽是“紅紅的”。我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往前挪動了半寸就踉踉蹌蹌的栽倒了。此刻我想睜開眼睛,可感覺眼皮上就跟壓了一塊兒千斤巨石一樣,我想我是累了,我想睡會兒….。
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睡夢裏總有一個人在不斷地呼喊我的名字。我渴了,努力睜開眼睛的一道縫隙看到的是婆婆。婆婆哭著對我說:“阿英啊!你終於醒了,別怕這裏是醫院,這裏是重慶。”
就這樣我們逃到了重慶,當然這也是你的老家。婆婆習慣這裏的一切,她也是多年未回到故裏,此時的這裏早已沒有了夕日的親朋。現在我們隻能依靠自己。重慶每天都會遭到日軍戰機的輪番轟炸,到處都在死人、到處都是鮮血。這一切,我早已經習以為然,我照樣每天早上起來梳妝打扮、洗臉刷牙。就這樣我和婆婆一待就是整整7年。
這又到了1944年的秋天,一個男人被兩個女人苦苦等了7年的時間。有一天,在大街上我竟然遇到你的一位老戰友,我急迫的向他詢問你的下落,問他部隊現在打到哪了?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說:“你早已經犧牲了,1937年12月12日南京城破前夕,259旅作為南京城外最後一道屏障,拚的全軍覆沒。旅長易安華、參謀長鈡重鑫以及旅團的警衛連全體戰士都壯烈犧牲在南京的雨花台。。。”
下午了,天怎麼變得黃黃的?貌似是要來一場大雨的樣子。我突然忘記了回家的路,手中的米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丟了。過了一會兒大雨滂沱而至,但雨水竟然是熱的。我的淚呢?奧,原來已經和雨水化為了一起。又過了一會兒,天漸漸的變黑了,我渾渾噩噩的走回家把你的事告訴了婆婆,她哭的死去活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哭。
兩年後婆婆得病去世了!
重慶的天漸漸放晴,但總會有那麼點薄薄的霧紗,我抬起頭看了看太陽,現在這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騎腳踏車的郵遞員每天都會從我的門前穿過,可我知道,這再也不會有我的書信了。重慶的傍晚很美,落日餘暉灑在江麵上波光粼粼。站在巷口,看著郵遞員的漸行漸遠背影,我弱弱的笑了。天快黑了,我想你快回來了,我要回家給你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