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峰直插雲霄,半山腰處已是雲霧繚繞,隨著雲霧流動,偶爾能看到亭台樓閣,琉璃簷角。
少年歪著頭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應景的詩句來,更別說自己作了,垂頭喪氣道:“罷了,這千古好詩還是留給別人去作吧,我還是先伺候好本少爺的肚子再說。”
此時正值仲夏之際,稻田裏的稻穀長勢極好,欣欣向榮,想來今年會有個好收成,能平複一下去年的饑荒帶來的傷害。
不一會功夫,少年便捉了幾隻肥碩的田雞,另外還提了幾個剛拔出土的紅薯。
少年在河邊起了堆火,又把田雞去皮洗淨,用小匕首橫豎切開幾道縫,從懷裏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找出一個裝鹽小紙袋,輕輕抖了點在上麵,用荷葉包好和紅薯一起埋在火堆下。
“哈哈,搞定!本少爺的美味午餐很快就要好了。”少年流著口水,撅著屁股一把坐在一塊石頭上道。
沒多久一陣香氣直往少年的鼻子裏鑽,他粗魯的一腳踩熄了火,掏出烤好的紅薯和田雞迫不及待的吃了起來。
吃飽了的少年大大咧咧的躺在草地上,用一片荷葉蓋著腦袋,享受著午日的陽光,迷迷糊糊的便睡著了。
一把沾著鮮血的刀刺透一個身著錦衣的男人腹部,握刀的手臂青筋畢露,沒有因為男人的慘叫動搖一絲一毫。一個躲在假山洞裏的少年流著眼淚跪在地上,一隻手強捂著嘴,一隻手狠狠地抓地,手指深陷土裏。不讓聲音透出,一群凶神惡煞的匪徒見人就殺,追著四處逃散的下人,不時能聽見從他們口裏傳出的猙獰的笑聲。
少年沒有出來,隻因那錦衣男人——他的父親朝他的方向微微搖頭,示意他莫要出來。
為首的惡人戴著蒙麵巾,一道刀疤從他眼角探入麵巾,一雙斜眼閃過一絲狠戾,慢慢踱步到錦衣男人麵前道:“那塊天蠶絲帕在哪兒?”
男人艱難的道:“我不知道什麼天蠶絲帕,求你放過我,放過我的家人吧!”
男人知道那塊絲帕,是一個落魄的江湖劍客當在他的當鋪的,當了二十兩銀子,但他是不可能說出來,那塊絲帕就在他兒子身上,而他兒子就躲在假山洞裏,那是他唯一的兒子。惡人首領手一揮:“搜,徹底的搜!”隨手一刀割破了男人的喉嚨,任由鮮血濺在他的身上,仿佛他殺的是雞,不是人。
一個望風的匪徒跑進來道:“頭領,有一隊衙門的捕快往這邊過來了。”
惡人首領罵道:“該死的朝廷走狗,先撤,這裏血腥味太濃,容易被發現,跟他們糾纏就沒有好處,等風聲過了再來找!”
匪徒們很快就散去,隻留下滿地屍體和一個僥幸逃脫的少年。
待匪徒走後,少年跑到父親屍體麵前,用手壓著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著往日那個疼他,愛他,罵他,打他的父親如今被匪徒殺害,不由的悲從中來,哇哇大哭。
“啊!”躺著太陽下的少年猛的起身,身上已被汗打濕,剛才的夢把他驚醒,他知道,那不是夢,四年前滿門十三口被滅,隻餘他一人,那年他十三歲。
這四年來,他總是時不時會做起這個真實的夢,仿佛在提醒他不要忘記這個血海深仇。
四年來,他從段家的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小少爺段少榮變成一個與野狗搶食,人見人欺的乞丐。
他段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是小富人家,父親段有富少時在一家當鋪做工,因做事踏實,而又相貌堂堂,得老板賞識,將女兒下嫁與他,待他當家作主後,慢慢的開到了七家當鋪,在清山縣也算是大戶了。
母親生他後因身子虛弱,沒過兩三年便去世了,父親沒再續弦,所有的感情全放在段少榮身上。無論他要什麼,父親都盡力滿足他,他要學文,便請清山縣最好的先生教他,他要學武,便請清山縣最好的武師教他。
本來無盡的美好生活卻被一方絲帕毀了,那天一個落魄的劍客到了當鋪,拿出一塊絲帕,說是用天蠶絲織就而成的。